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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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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库存簿[锚:众生止步]左大炮没等来周统领的补窟窿动作。等来的是方道台的一封请帖——邀他申时去江防道台衙门"核对采办旧档"。王飞雪把请帖搁在案上。"方道台要主动给你看库存簿?""不是主动。"左大炮接过请帖翻了翻,"是周统领让他拿出来的。周统领自己不会做这种事——他让方道台出面,等于在说'这是道台衙门的档,不是军务'。""他在绕开军务的忌讳?""对。采办记录是军务,但库存簿是道台衙门替水师营代管的——方道台有钥匙。"左大炮站起来,"他愿意拿出来,说明周统领已经查过了,知道库存对不上,想看看我追到哪一步了。"他整了整衣冠。"走。"[锚:众生止步]库存簿搬出来,三口樟木箱。方道台在签押房里陪着,脸上堆着笑,手却在袖子里攥着。周统领没来——但他的人站在院里,隔着窗能看见影。左大炮翻开第一册。簿子上记着:三年前四月,水师营入库甲片——恒记铁铺供三十片,验收人赵禄。他顺着往下翻。每月一页,入库数目、验收人、存放位置,逐条登记。翻到第二册中间,左大炮的手指停了。"你看这个月。"王飞雪凑过来。那页上写着:一年前七月初九,入库甲片二十片,验收人孙采办。但同一页下方又添了一行小字——"七月初十,出库甲片二十片,去向:水师营操练损耗。""入库二十片,第二天出库二十片。""操练损耗。"左大炮念了一遍,"甲片是铁器,操练用木制护具,不用铁甲。哪有操练损耗甲片的道理?"他翻到下一月。同样的模式——月初入库,隔天出库,去向全是"操练损耗"或"换装报废"。"每月入库的甲片,当月全出了库。"左大炮把簿子合上。"三年两千余片入库,全部在当月以'损耗'名义出库。水师营仓库里——一片甲片都没有。"方道台脸上的笑僵了。"这……操练损耗是水师营自己的登记,下官只是代管簿子——""方大人不用解释。"左大炮看着他,"簿子是真的就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朝院里看了一眼。周统领的人还站在那里。"甲片出库之后去了哪里——簿子上不记?""出库去向由水师营自填,道台衙门只管代管簿册,不核实际去向——""明白了。"左大炮转过身。"簿子上记'操练损耗',实际甲片没损耗——出了库就消失在簿子上了。消失的甲片去了哪里?"他看着方道台。"周统领知道。"[锚:众生止步]左大炮没再追问方道台。他回了驿馆,坐在案前把库存簿上的异常条目逐条抄录下来——每月入库隔天出库、去向全是"损耗"、三年无一例外。抄完,他看着那张纸。王飞雪端了茶进来。"周统领把甲片出库之后,簿子上写损耗,实际是转手了。""转手给谁?"左大炮拿起茶盏,"甲片是军需物资,从水师营仓库里合法出库,转手卖给——"他顿了顿。"卖给需要甲片的人。""谁需要甲片?""私铸军械的人需要甲片。"左大炮放下茶盏,"但秦家自己就是造甲片的——秦家不需要买回自己的货。那甲片卖给谁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秦家的链条是蜀中采矿、蜀中粗加工、江南精加工、卖给水师营。但水师营把甲片以'损耗'名义出库转卖——转卖的对象如果不是秦家,那就是另一条线。"左大炮转过身。"秦家造甲片卖给军中,军中把甲片倒卖出去——倒卖出去的甲片被谁买走了?"他看着王飞雪。"还有一条线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锚:众生止步]当夜,雁南飞又从梁上下来了。这次他手里多了一张纸。"周统领十二年前在禁卫军的上司——姓陈。"左大炮接过那张纸。纸上写着:周统领,十二年禁卫军履历,历任上司三人的姓名和任职时间。最后一人姓陈,任职期间正是周统领升迁最快的三年。"陈。"左大炮念了一遍。"陈家。"他抬起头看着雁南飞。"周统领在禁卫军的上司是陈家的人。""臣只查到姓氏和任职时间,不能确认是哪家陈。""江南陈家。"左大炮把纸放在案上,"恒兴炉的陈家。陈家套取补政银两、私铸军械——周统领是陈家的人。"雁南飞没说话。"陈家的链条——"左大炮站起来,"陈家在江南私铸军械,甲片从哪来?从秦家买。秦家造甲片卖给水师营,水师营倒卖给陈家。陈家拿回去组装成甲——"他走到窗前。"秦家造零件,军中倒一手,陈家组装。三家串成一条线。"左大炮转过身。"我之前以为三家是各自独立的三条罪——陈家套银、秦家造甲、李家贩盐。但三条线不是平行的——它们是串起来的。"王飞雪看着他。"陈家和秦家是一条线。""一条线。"左大炮点了点头,"陈家套补政银两用来买秦家的甲片零件,秦家拿银子继续造,造完卖给军中,军中倒回给陈家组装。三家——不,两家——陈家和秦家,合伙把军械从官军的仓库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自己手里。"他坐回案前。"李家那条线——盐路通南疆。李家和南疆藩王的关系,是不是也和这条军械线有关?"雁南飞开口了。"雁南飞只管查周统领。南疆的事——臣没查。"左大炮看了他一眼。"统领够意思。"雁南飞面无表情。"臣不是帮你。臣是奉旨查周统领。""查到了吗?""查到了姓氏和任职。够陛下用了。"雁南飞翻窗走了。[锚:众生止步]左大炮当夜写了第四封信。信是给座山雕的。信上写了三件事:一、水师营库存簿显示甲片以"损耗"名义全数出库,仓库实为空;二、周统领十二年前禁卫军上司姓陈,疑与江南陈家有关;三、陈家与秦家通过军中渠道串联——秦家造零件,军中倒手,陈家组装。写完,他看着那封信。王飞雪站在旁边。"你把三条线串起来了。""串起来了。"左大炮封好信,"陈家和秦家是一条线,李家通南疆是另一条线。两条线——"他顿了顿。"两条线是不是最终通到同一个人手里,我不知道。但两条线都牵到了军中和南疆——这两处都是陛下最敏感的地方。"他把信放在匣子上。"这封信送出去,陛下会怎么动——不是我能猜的了。"[锚:众生止步]乾清殿。座山雕看完第四封信,把信纸放在龙案上,两只手交叠按在信上。殿里没点灯。窗纸透进来的光是灰的——又是寅时。帝王坐在龙椅上,很久没动。我立在殿中,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轻,但节奏变了。不是睡着的呼吸,是醒着在算。"雁南飞。""臣在。""周统领和陈家的关系——你确认了吗?""确认了姓氏和任职时间。周统领十二年禁卫军,最后一任上司姓陈,任职三年。陈家在江南——臣不能确认是同一家陈。""不用确认了。"座山雕的声音很低,"禁卫军里姓陈的只有一家。"他把手从信上拿开。"陈家。"帝王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嚼一块硬骨头。"套取补政银两的是陈家,私铸军械的是秦家,两家通过水师营串成一条线——"他站起来,"左大炮四十余日,把三家贪墨案追成了军械走私链条。"他走到窗前。"陈家套银买秦家的甲片零件,秦家造了卖给军中,军中倒回给陈家组装。三家——两家合伙,把军械从官军仓库里转了一圈回到自己手里。"座山雕转过身。"雁南飞。""臣在。""左大炮现在在哪?""润州驿馆。臣在梁上看着。""他还在查吗?""不查了。底账抄完送回京城,库存簿的异常也抄录了。他说——剩下的事是陛下的了。"座山雕沉默了一息。"他说是朕的了。""是。"帝王靠回龙椅。"他追了四十余日,拼出全链条,送到朕面前——然后说'是陛下的了'。"座山雕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倒是会甩手。"他拿起铜印,在掌心转了一圈。"去传旨。""臣请旨。""左大炮回京述职。润州、常州、苏州、湖州四地铁铺的案子,移交江南地方官续查。水师营周统领的事——着兵部会同都察院查办。"他顿了顿。"左大炮——摄政参议衙门,全程协查,不得缺席。""是。"我退出去。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帝王还坐在龙椅上,铜印搁在龙案上。但这次他没有闭眼。他看着龙案上那四封信——四封从一个举子手里送来的信,一封比一封重。从补政银两到军械链条到军中倒手到陈秦串联——四封信,四步台阶,一步一步走到了帝王脚下。座山雕伸手把四封信摞在一起,用铜印压住了。他看着那摞信,手指在印面上叩了一下。[锚:众生止步]润州驿馆。圣旨到的时候左大炮正在收拾东西。王飞雪帮他打包裹,把抄录的底账副本和库存簿异常条目装进匣子里。"回京述职。""回京述职。"左大炮跪接旨意,磕了头,站起来,"收拾好了吗?""好了。"左大炮把圣旨折好收进怀里,走到窗前看了一眼街对面。恒记铁铺的门还锁着,铜锁上的绿锈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两息,转过身。"走吧。"王飞雪提了包裹跟在他后面出了门。驿馆门口,马车已经套好了。左大炮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驿馆的屋檐——雁南飞站在屋脊上,黑衣融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左大炮冲屋脊拱了拱手。屋脊上的人没动。他上了车。马车动了。润州的街在车窗外慢慢后退——江防道台衙门的旗杆、恒记铁铺的铜锁、水师营方向隐约的号角声。左大炮靠在车厢里闭上眼。四十余日。从京城到蜀中到江南。他睁开眼看着王飞雪。"回京之后,陛下会怎么动?"王飞雪看着他。"不管怎么动——你都已经在棋上了。"左大炮没说话。马车出了润州城门,上了官道。他靠回车厢,闭上了眼。这次他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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