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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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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周统领[锚:众生止步]雁南飞到润州那日,左大炮正在驿馆翻常州铁铺的底账。黑衣人从梁上无声落地,左大炮头没抬。"雁统领。"雁南飞摘了面巾,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摄政参议。"王飞雪的手按上了剑柄。雁南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陛下派你来的?"左大炮放下账册。"是。""来帮我查水师营?""不是。"雁南飞站在屋子中间,黑衣几乎融进阴影里。"陛下让臣盯着你。"左大炮的手指在账册边上停了一下。"盯着我。""是。"左大炮点了点头,重新拿起账册。"那统领请便。驿馆就这几间房,我每天在哪儿统领都能看见。"雁南飞没动。"摄政参议追到了军中。""追到了。""水师营的事不是你能碰的。"左大炮把账册翻过一页。"水师营统领姓周,三年前从禁卫军调任。这些统领知道吗?""知道。""那统领盯着我就行了。"左大炮没抬头,"我不去水师营,不碰军务。我查的是铁铺——铁铺是民商,归补政衙门管。"雁南飞沉默了一息。"陛下说——你再往前走一步就回来报。""我一步都不走。"左大炮抬起头看着他,"我坐在驿馆里翻账,哪也没去。统领回去可以跟陛下说——左大炮老实得很。"雁南飞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门,上了梁。[锚:众生止步]左大炮没去水师营,但他也没闲着。他翻完了常州铁铺的底账。和恒记一样——进货多出货少,军器税簿上有甲片登记,买家不登。他把常州、苏州、湖州三家的底账并排铺在案上,和恒记的对照着看。王飞雪端了饭进来搁在他手边。"三家都一样?""都一样。"左大炮指着数目,"常州每月进铁料两百斤,出甲片十五到二十片。苏州进一百五十斤,出十到十五片。湖州进一百斤,出八到十二片。四家加起来——"他算了算。"每月出货甲片六十到八十片,三年累计两千余片。加上恒记的四百二十片——总共两千五百片以上。""够装备两百五十人。""够装备一个营还多。"左大炮把底账收起来,"四家铁铺分散在江南四个州,每家出货不多,加起来就是两千五百片甲片。全卖给了各地的驻军——润州卖水师营,常州、苏州、湖州卖当地的驻军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秦家把甲片分散卖给江南各地驻军。每家驻军拿到几十片几百片,不算多——但加起来就是一个营的装备。"王飞雪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我什么都不办。"左大炮转过身,"我把四家底账和军器税簿抄录了一份,连同恒记那条线一起,装进匣子里。匣子送回京城给陛下。""你自己不写奏本了?""不写了。"左大炮坐回去,"上一封信已经把军中的事报上去了。这一匣子证据送回去,陛下看完自有决断。我不再往前走了——雁南飞看着呢。"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吃完饭,去见陆知府。恒记铁铺的门还锁着,我要进去看。"[锚:众生止步]陆知府听说摄政参议要进恒记铁铺查看,面露难色。"恒记铁铺是民产,铺子关着门,东家不在——下官没有理由破门。""东家在哪?""这个——下官不知道。"左大炮看着他。"恒记铁铺缴了三年军器税,府衙每年核商的时候东家不来?""核商的事归分理处管,不是府衙——""分理处的人呢?"陆知府沉默了一息。"分理处主事去常州公干了。"左大炮想了想。"分理处主事不在,铺子关着门,东家找不到。但铺子里的东西——铁料、模具、成品——还在不在里面?""下官不知道。""去看看就知道了。"左大炮站起来,"走,一起去。不是破门——是府衙配合补政衙门协查,看看铺子里的情况。门打不开就记个档,回头东家回来了再说。"陆知府没法再推,跟着去了。[锚:众生止步]恒记铁铺的门锁果然打不开。铜锁生了锈,锁芯卡死了。左大炮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对陆知府说:"记个档就行。"典吏掏出本子记了:某年某月某日,摄政参议协查恒记铁铺,门锁锈死,未能入内。写完,左大炮转身走了。王飞雪跟在他后面。"你不进去?""不进去。""为什么?""因为进去也找不到东西。"左大炮走在街上,"恒记铁铺关门了,东家跑了,门锁锈死——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提前把铺子清了。清了的东西不在铺子里,在铺子里也找不到。""那你还去看?""去看锁。"左大炮停下脚步,"铜锁锈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锁锈成那样,至少半个月没人动过。半个月前——正好是秦仲业在蜀中被拿的消息传到江南的时间。"他转过身。"秦仲业被拿,江南这边立刻清铺关门。动作够快的。"[锚:众生止步]当夜,雁南飞从梁上下来,落在左大炮的客房里。左大炮正在油灯下抄录底账副本。"周统领明天回润州。"左大炮笔尖顿了一下。"水师营统领周统领?""是。他去了常州巡防,明日回营。"左大炮放下笔。"统领消息够灵通的。"雁南飞面无表情。"陛下让臣盯着你,臣自然要知道你在查什么。""那统领知道周统领和秦家的关系吗?""不知道。但周统领三年前从禁卫军调任润州,调令是兵部发的。"左大炮点了点头。"兵部调令——谁能查?""兵部的事臣管不到。但兵部的档册,摄政参议的补政衙门查不了,别衙门可以。""哪个衙门?"雁南飞看着他。"通政司。"左大炮沉默了一息。"通政司管奏本往来,不管人事档册。""兵部调令抄件送通政司备案——这是规矩。"左大炮把笔搁下。"统领这是在帮我。""臣不是在帮你。臣是在告诉你会发生什么。"雁南飞转身,"周统领明日回营,他回营之后第一件事——大概率是查摄政参议在润州的一举一动。你翻了军器税簿,查了采办记录,见了陆知府和方道台。这些事周统领明天全都会知道。"左大炮靠回椅背。"他知道就知道。我奉旨查案,行得正。""行得正不代表安全。"雁南飞走到窗前,"周统领在禁卫军待过,禁卫军的人——"他顿了顿。"禁卫军的人手里有刀。"说完,他翻窗走了。[锚:众生止步]第二日辰时,水师营统领周统领回营的消息传到了驿馆。左大炮没出门。他坐在驿馆里抄完了最后一份底账副本,装进匣子里封好。王飞雪进来说:"陆知府派人来传话,周统领约你午时在江防道台衙门一见。"左大炮笔没停。"约我?""约摄政参议。方道台做陪。"左大炮抄完最后一行,搁下笔。"去。""你真去?雁南飞说周统领手里有刀——""他手里有刀,我手里有圣旨。"左大炮站起来整了整衣冠,"他要是想动我,午时之前就动手了,不会约我见面。"他看着王飞雪。"约见面是谈。谈就说明他还没决定怎么处理我——他也在掂量。"[锚:众生止步]午时,江防道台衙门签押房。方道台坐在主位,左大炮坐客位,周统领坐另一侧。周统领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面皮微黑,一双眼睛不大但目光沉稳。他穿一身半旧的军服,腰间没挂刀——但左大炮注意到他右手虎口有厚茧。那是握刀磨出来的。"摄政参议。"周统领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本将听说你在润州查恒记铁铺。""奉旨协查秦家军械案。"左大炮说,"恒记铁铺在协查名单上。""秦家军械案是蜀中的案子。""链条延伸到江南。圣旨上写了着江南地方官配合。"周统领点了点头。"摄政参议查到了什么?"左大炮看着他。"查到恒记铁铺三年间向水师营供应甲片两千余片。"周统领的眼皮跳了一下。方道台在旁边端茶的手停了。"两千余片。"周统领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摄政参议觉得有问题?""甲片是合法军需物资,恒记铁铺有合法经营许可,缴了军器税。从润州府衙的角度看,一切合法。"左大炮顿了顿。"但恒记铁铺的东家跑了,铺子关了,门锁锈死。秦仲业在蜀中被拿的半个月前,铺子就清了。"周统领沉默了一息。"摄政参议想说什么?""我想说——恒记铁铺的事,我查到这里就够了。底账副本和军器税簿抄件已经封匣送回京城。润州的事,不在我管辖之内。"左大炮站起来。"周统领如果有什么要补充的,可以写文书递到补政衙门。左大炮告辞。"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周统领坐在原地没动。方道台看着周统领的脸色,没敢出声。左大炮走到签押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周统领。""嗯?""水师营的甲片库存,三年前的和今年的,能不能对上数?"他走了。周统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锚:众生止步]驿馆里,雁南飞坐在房梁上。左大炮回来之后直接进了客房,关上门。王飞雪站在门外。过了一盏茶,左大炮开了门。"他没拦你?""没拦。"左大炮走到案前坐下。"周统领不是蠢人。我问他库存对不对得上数,他要是心里没鬼,当场就能答——库存对得上,说明甲片确实进了水师营的仓库,没有问题。他答不上来,说明库存有问题。""库存有什么问题?""恒记铁铺的甲片卖给水师营,水师营入库登记。但恒记三年供货两千余片,水师营的库存簿上——如果只有一千片,那一千片去哪了?"左大炮看着王飞雪。"甲片进了水师营的仓库,但没留在仓库里。去了哪里——周统领最清楚。"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江防道台衙门的方向,隐约传来马蹄声。"他今晚应该会去见方道台。""你怎么知道?""我问他库存对不对得上数——这句话等于当面点破。他要么装没听见,要么回去查库存簿。查了就会发现我说的没错——库存对不上。对不上就要找方道台商量怎么补窟窿。"左大炮转过身。"补窟窿需要时间。在他补好之前——"他看着王飞雪。"雁南飞应该已经把今天的事报回京城了。"[锚:众生止步]乾清殿。座山雕看完雁南飞的密报,把信纸放在龙案上。殿里点着灯。天已经黑了。帝王靠在龙椅上,手指慢慢敲着扶手。"左大炮见了周统领。""是。午时在江防道台衙门,方道台作陪。摄政参议问了水师营甲片库存的事。"座山雕停下了敲扶手的手指。"库存的事。""是。摄政参议当面问周统领,三年前和今年的库存对不对得上数。周统领没有当场回答。"帝王沉默了一息。"没有当场回答。""是。"座山雕拿起龙案上的铜印,在掌心转了一圈。"左大炮没去水师营,没碰军务,只问了一句话。"帝王的声音很平,"一句话就戳到了周统领的软肋。"他放下铜印。"雁南飞。""臣在。""周统领在禁卫军待过多少年?""十二年。从禁卫军副统领升任水师营统领。""十二年。"座山雕念了一遍,"禁卫军出来的人,在江南当了三年水师营统领,被一个举子一句话戳穿了库存问题——"他站起来。"去查周统领这十二年禁卫军的履历。每一任上司是谁、每一次升迁是谁批的、调任润州是谁提的名——全查出来。""是。""还有。"座山雕走到窗前,"左大炮送回来的匣子到了没有?""今日申时到的,臣已经送去了补政衙门。""调出来。底账副本、军器税簿抄件、四家铁铺的对照记录——朕要亲自看。""是。"我退出去。走到廊下,脚步放得很轻。陛下要亲自看那些底账。一个举子翻了三个月的簿子,拼出了一条从蜀中到江南再到军中的链条。现在这条链条摆在龙案上了。陛下翻簿子的时候,会翻到哪一行停下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从今夜起,左大炮查的案子,不再是左大炮的案子了。是陛下的案子。[锚:众生止步]润州驿馆。左大炮吹了灯。黑暗里他听着窗外的声音——远处水师营的号角,近处街上的脚步,梁上雁南飞几乎听不见的呼吸。他闭着眼。明天不用出门了。底账抄完了,匣子送走了,周统领见过了,话点到了。剩下的——是京城的事了。他翻了个身。梁上传来极轻的一声——雁南飞换了个姿势。左大炮嘴角动了一下。他没睡着。但他闭着眼,一动不动。窗外的号角声停了。润州的夜安静下来。但安静的夜里,有些东西正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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