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糠烂瘪》众生止步

14、第 14 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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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引狼入室三家入彀［锚：众生止步］左大炮坐在案前，手里攥着那封匿名信的抄录件。纸上字迹工整，措辞老辣，每一句都戳在名分之争的痛处。他看了两遍，折起来搁在砚台底下。王飞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茶盘。"查到了？""查到了。"左大炮接过茶盏，"信是江南陈家在京中的管事代笔，蜀中秦家和河东李家各出了一人联署。三家合写，分头投递。""陛下那边——""陛下烧了。"王飞雪把茶壶搁下，在他对面坐下。"三家为什么突然动手？"左大炮喝了口茶，没急着答。他起身走到墙边，把挂在上面的脑拍国疆域草图取下来铺在案上，手指点在江南、蜀中、河东三个位置。"王家拿了摄政参议，补政安民，天下人看得见。三家坐不住，不是因为恨我们，是因为怕。""怕什么？""怕王家做完这摊事之后，朝廷认王家一家。等百官重新补满，朝堂格局定了，三家再想分一杯羹就晚了。"王飞雪沉默了一息。"所以他们要先砸门。""对。"左大炮收回手，坐回去，"但砸门需要理由。他们找的理由是'代政篡权'——这个理由一旦坐实，陛下不得不撤我的印。""陛下不会撤。""他们赌的就是陛下会犹豫。"左大炮看着她，"帝王之心，最忌豪门坐大。陛下用我是因为没人可用，不是因为信我。三家这封信，戳的就是这根刺。"王飞雪手指扣了扣桌面。"那怎么办？硬顶回去？"左大炮摇头。"不能顶。一顶就坐实了'王家跋扈'。也不能退，一退就前功尽弃。"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王家外庄的庭院，几个账房先生抱着账册匆匆走过。"只有一个办法——把门打开，请他们进来。"王飞雪皱眉。"请他们进来？""对。三家不是嫌王家独吞补政之权吗？那就分给他们。"左大炮转过身，嘴角微动，"摄政参议之下，设三处参议佐理，分掌江南、蜀中、河东三地政务补位。三家各出一人领佐理印，归摄政参议统辖。"王飞雪盯着他看了三息。"你这是引狼入室。""是。"左大炮点头，"但狼进了屋，就得守屋里的规矩。"［锚：众生止步］乾清殿。座山雕听完左大炮的奏请，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在龙椅上，手指慢慢叩着扶手。"你要让三家入局？""是。摄政参议事务繁重，臣一人难以兼顾天下诸路。江南、蜀中、河东三地政务缺口最大，若有三家协助补位，可事半功倍。""三家凭什么听你调遣？""凭印信。"左大炮从袖中取出一份拟好的章程，"佐理印信由朝廷颁授，权责明确，归摄政参议统辖。三家出人出力，朝廷给名分。名分在前，调度在后。"座山雕看了那份章程很久。"你就不怕三家借机坐大？"左大炮垂首。"臣已预留节制之法。三家佐理只管政务补位，不涉兵权、不涉监察、不涉人事任免。所有批复须经摄政参议核准方可施行。且——"他顿了顿，"三家各需垫付本处补政所需银两，朝廷暂不拨帑。"座山雕的手指停了。"让他们自己出钱？""是。补政安民，谁受益谁出钱。三家既入局，自然该出力出血。"帝王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开口，声音平平的——"准。但朕加一条：三家佐理每月须向摄政参议呈报政务明细，摄政参议汇总呈朕。若有欺瞒——""储君殿下已着手清算百官，正缺人手练手。"左大炮接了一句。座山雕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敢说。""臣只是实话实说。"［锚：众生止步］圣旨出京第三日，三份佐理印信分别送往江南、蜀中、河东。左大炮坐在王家外庄正堂，面前摆着三份回函的抄件。三家的反应出奇一致——拒。江南陈家回函措辞委婉："敝族世代经商，不谙政务，恐误朝廷大事，不敢受印。"蜀中秦家更直接："川蜀偏远，政务自有地方官员料理，无需额外设职。"河东李家最滑头："此事容我族商议后再行定夺，望摄政参议宽限时日。"王飞雪把三份抄件摞在一起，拍在案上。"三家都不接。""不接才正常。"左大炮端起茶盏，"接了才是怪事。接了印，就得按朝廷规矩办事，还得自己掏钱。不接，还能保留豪门超然地位，继续在旁边看戏。""那你怎么办？"左大炮放下茶盏，从抽屉里取出第二份文书。这份比第一份厚三倍，封面上写着"弹劾联名原迹"。"匿名信原迹在陛下手里。陛下没烧原迹，烧的是抄件。"王飞雪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三家拒印，就是抗旨。抗旨的由头，就是那封匿名信。"左大炮把文书推到她面前，"陛下手里攥着原迹，上面三家笔迹俱全。拒印就是心虚，心虚就是那封信是他们写的。写那封信弹劾摄政参议，等于弹劾陛下任命之人。弹劾陛下任命之人——"他没说完。王飞雪替他说完了——"等于藐视君上。""储君殿下正在清算百官，正愁找不到大案立威。三家若拒印，这封原迹就会送到文华殿。"王飞雪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逼他们。""不是我逼他们。"左大炮靠回椅背，"是他们在逼我。我只是把路指给他们看——一条是拿着印信进来，按规矩办事，出钱出力但名正言顺。另一条是拒印，然后等储君上门。"他看着王飞雪。"你觉得他们会选哪条？"［锚：众生止步］第七日，三份回函再次送到王家外庄。这一次，措辞变了。江南陈家："承蒙朝廷信任，敝族愿遣子弟入京，领佐理之职，唯望摄政参议多加指教。"蜀中秦家："既蒙圣恩，不敢推辞。即遣族中子弟赴京受印。"河东李家："商议已定，愿遵朝廷安排，遣人领印赴任。"三家都接了。王飞雪拿着三份回函，嘴角微微上扬。"进来了。""进来了。"左大炮点头，"但进来只是第一步。"他从案下抽出三本空白账册，推到王飞雪面前。"三家各需垫付补政银两。江南先付五十万两，蜀中四十万两，河东三十万两。这是底线数目，少一文都不行。""他们肯出？""肯出。"左大炮语气笃定，"他们现在接了印，就是朝廷命官。朝廷命官补政安民，不出钱说不过去。而且——他们出得越多，绑得越深。日后想抽身，沉没成本已经压下去了。"王飞雪翻开账册第一页，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款项条目。"这些钱最后归谁？""名义上归摄政参议衙门，用于补政安民。实际上——"左大炮顿了顿，"王家先垫出去的八十万两，得从这三家里收回来。"王飞雪抬头看他。"我们垫付了禁军欠饷、市井粮价、州县缺口，全是王家出的钱。现在三家入局，这笔账该分摊了。""你这是拿三家的钱补王家的窟窿。""不是补窟窿。"左大炮纠正她，"是让三家为天下百姓出钱。钱花在补政安民上，百姓得实惠。三家出了钱，朝廷记了账，王家回了血。三方各取所需。"王飞雪合上账册，看着他。"你每一步都算到了。""不是算到了。"左大炮摇头，"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锚：众生止步］第十日，三家子弟陆续抵京。江南陈家遣来的是陈家三公子，二十出头，一身锦袍，见面先拱手作揖，礼数周全。蜀中秦家来的是秦家二房长女，短打装束，腰间悬刀，走路带风。河东李家来的是李家老太爷的关门弟子，年过五旬，白面长须，说话慢条斯理。左大炮在正堂接见三人，王飞雪作陪。陈三公子先开口："摄政参议，敝家已备好银两五十万两，不日即可押送至京。只是——这佐理一职的具体权责，还望明示。"左大炮从案上取出三份文书，一人一份。"权责在此。江南政务补位，所有批复须经我核准。每月呈报明细，不得瞒报漏报。银两自筹，朝廷不拨。"秦二房翻了翻文书，眉头微皱。"所有批复都要你核准？那佐理的权力——""佐理的权力，就是办事的权力。"左大炮打断她，"事可以大胆办，但规矩必须守。办得好，朝廷记功。办得不好——"他没说办得不好会怎样。李家关门弟子捋了捋胡须，笑了一声。"摄政参议年轻有为，老夫佩服。只是这垫付银两一事——四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敝家需时筹措。""三十万两。"左大炮看着他，"河东的数目是三十万两。""老夫记得，记得。"关门弟子笑着点头，"只是需时——""十五日之内，银两到京。逾期，印信收回。"满堂一静。陈三公子咽了口唾沫。秦二房合上文书，没说话。李家关门弟子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左大炮站起来，走到三人面前。"三位既入了这扇门，就是朝廷的人。朝廷的事，按朝廷的规矩办。没有例外。"他转身走回案后，坐下。"去吧。明日辰时，在此议事。"三人告退。王飞雪等他们出了院子，才开口——"李家在拖。""我知道。""秦家不服。""她会服。""陈家——""陈家最聪明。"左大炮拿起茶盏，"他第一个表态接印，第一个把银两数额定死。这种人，给个台阶就下，给个框就钻。最好用。"王飞雪看着院门外三家子弟远去的背影。"狼进了屋，你拿什么管住它们？"左大炮喝了口茶。"规矩。"［锚：众生止步］我立在乾清殿廊下，听完密报，入内复命。"三家已接印，子弟抵京，银两不日押送。左大炮设三处佐理，权责已定。"座山雕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左正衡四册中尚未翻完的几页。"他怎么让三家就范的？""臣未在场。"我据实回奏，"但据暗卫探报，摄政参议以匿名信原迹为凭，暗示三家拒印即抗旨。三家权衡之后，选择受印。"座山雕微微颔首。"匿名信原迹，朕没烧。""臣知道。"帝王看了我一眼。"你知道的不多。""臣只知该知的。"座山雕收回目光，落在四册文书上。"左正衡若活着，看见他儿子这么用他留下的东西——"他没说完。我退回廊下阴影。暗处之中，我听见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是座山雕的声音。是风穿过殿门缝隙的声音。但风不会叹息。［锚：众生止步］夜深了。王家外庄正堂灯火通明，左大炮伏案批阅三处佐理呈上来的第一批政务明细。每一份他都逐条过目，批注不超过十字。王飞雪端着宵夜进来，搁在他手边。"三家银两已启程。陈家最快，五日内到。秦家次之，十日内。李家最慢，说要十五日。""李家一定会拖到最后一天。"左大炮头也不抬，"但银两会到。""你这么肯定？""因为李家比谁都怕抗旨。"左大炮落完最后一笔，搁下毛笔，"李家在河东经营盐铁，黑白两道都有生意。抗旨的罪，够抄十次家。"王飞雪把宵夜推近了些。"你赢了。""还没赢完。"左大炮拿起筷子，"三家进了屋，规矩才刚立。后面怎么管、怎么用、怎么防——每一步都是坑。"他夹了一口菜，咀嚼着，目光落在案头那封匿名信抄录件上。纸上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像是精心描摹过的。他忽然说了一句——"写信的人，字练过。"王飞雪没听清。"你说什么？""没什么。"左大炮低下头，继续吃饭。窗外没有声音。夜已经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