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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安顿 他们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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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一座广场的边缘。
那是云泽见过的最大的广场。直径目测超过两里,地面是一整块刻满阵纹的平台,阵纹里灌着光,金、银、蓝三色沿着纹路的路径缓慢流动,从外圈往中心去。
广场上坐满了人。
几百个。盘膝,闭目,坐得整整齐齐,一圈一圈,从外圈一直排到中心。越往中心,阵纹越密,光越亮。
"引气广场。"陆镇岳说,"公共修炼场。按位置收费,外圈一个时辰两点元,中心一圈一个时辰两百点。本底浓度差四十倍。"
云泽站在广场外围的栏杆外面,看着那几百个人。
然后他感觉到了不对。
胸口的三条螺旋,转速快了一线。
不是他要它们快的。
吞噬。
这个特性从觉醒的第一天起就在自动运转——它不需要指令,只要周围有能量,它就在吞。在樱京的时候,拉进来的量小到可以忽略,他甚至感觉不到。
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本底是樱京的三倍。
三条螺旋像三张嘴,张着,安静地、持续地往里吸。云泽没有催动,它们自己在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脚下的地面纹路——那条从主塔延伸过来的输配管网,光在变淡。
不是全街变淡。是他脚下这一圈,半径三米左右的一块,纹路里的光比其他地方暗了半档。
一块圆形的、跟着他移动的暗斑。
"走。"云泽说。
他转身往广场外围的街道走,走了二十步,暗斑跟着他走了二十步。
身后传来一声。
"我焯喂!谁在那儿吞我的元能啊?"
云泽没有回头。他一边走,一边把三条螺旋的转速压下去——不是收,是压。把吞噬的那个"开口"关到最小,只留下维持运转的那一点。
云泽走进一条侧街,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广场的方向。
一个穿青袍的年轻人站在广场外圈第三排的位置,正皱着眉往这边看。他手上的环是青色的,二阶。
他看了两秒,没找到人,坐回去了。
元能潮汐是申时三刻来的。
云泽当时正在一条南北向的大街上走。
先是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是从地下来的——一种极低极沉的嗡鸣,像有一整座城市的地基在同一秒钟被拨动了一下。
然后他脚下的地面亮了。
不是渐亮。是整条街、整座城、所有的纹路,在同一瞬间往上跳了一档。街边的元桩顶端的晶体全部亮起来,金、银、蓝三色从每一根桩上往外溢。浮空车的光轨亮了一档。悬空平台的底部那道光柱亮了一档。天上那六艘战舰的轮廓从云里透出来,舰身上的纹路一截一截地点亮。
然后是主塔。
塔尖那颗八十七米的晶体,转得快了半圈。那道直插云霄的三色光柱,粗了一分。
三息之后,一切恢复原状。
整座城市像呼吸了一次。
云泽站在街中间,仰着头,一动没动。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大场面。演习、阅兵、一次跨战区的火力投送。没有一次像刚才这三息——那不是武器,不是仪式,是一整座两千一百万人的城市,在同一秒钟,被喂了一口。
"每六个时辰一次。"陆镇岳说,"主塔向全城输配。平时走管网,潮汐的时候走天地——直接把能量泼下来,让全城的地脉吃一遍。"
"为什么是六个时辰。"
"地脉吃太饱会胀。"陆镇岳说,"胀了就裂,裂了就是地灾。刚实行的时候不懂这个,塌过十七座城。"
云泽把头转回来。
他想起坑边那句话——把一块地上的元能抽干,那块地就养不活人。
反过来也一样:把一块地喂太饱,那块地会炸。
巡境使驿在塔基外围的东边,一栋九层的旧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字是手写的,笔锋很硬。
陆镇岳把云泽领到三楼的一个房间,给了他一块牌子——不是巡境使令,是驿馆的房牌,背面刻着"丙字·三一七"。
"三天之内把环办了。"陆镇岳说,"我明天要去一趟总署,后天回来。这三天你哪儿都别去。"
"为什么。"
"你手上那个环是外环。"陆镇岳说,"在这座城里,外环进不了上环,也进不了学院。你走不丢,但你走不远。"
云泽点头。
陆镇岳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您说。"
"明天开始,别在城里修炼。"陆镇岳说,"这地方本底太高,你一运转,三条螺旋的动静会被人看见。"
云泽看着他。
"您知道我会吞。"
"我六阶。"陆镇岳说,"你身上那三条螺旋转起来的时候,方圆三十米内的能量都在往你那儿走。这种事瞒不过六阶。"
他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云泽反锁,拉帘,坐到床沿。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摸纯度笔。
屏幕上还残留着上一道划痕。他贴上掌心,按下读数键。
屏幕闪了两下。
跳出来一行字:
「本底浓度超出量程·误差>±5%·读数无效」
云泽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在樱京,这支笔的误差是正负零点五,现在它废了。
不是坏了。是这座城太肥,肥到一支便携式的笔读不出一个人身上那一点点变化。
他把它放在桌上。
第二件事:内视。
三条螺旋浮出来,金、银、蓝,首尾相衔。它们比昨天饱——一路上三个时辰的高空飞行,加上进城这一路,吞噬一直在悄悄运转,喂进去的东西比他在樱京半个月的收获还多。
他转向环心。
那个白色的旋涡悬在那里。
沉。稳。不发光,不吸纳。
和昨天一模一样。
云泽在心里等了十息。
它没动。
他把三条螺旋再催快一圈,让它们吞得更急一点——金色的颗粒被扯进来,碾碎,提纯,沉下去,沉进三条螺旋里。
白色的旋涡,一口没吃。
云泽睁开眼。
他想起了那份笔记上的那句话。
「此物不属三元。不属三元者,不得入册。」
不属三元。
所以这里的矿脉喂不了它,这里的丹药喂不了它,这座城每六个时辰泼下来的这一次潮汐,也喂不了它。
他跑了三千六百公里,从一座四百万人的边城,来到一座两千一百万人的都城。这里有三倍的能量浓度、七成的矿脉、七成的丹药、全部的地级以上功法。
没有一样能喂那个白色的旋涡。
云泽坐在床沿,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句。
「它不会自己长。它在等人喂。」
不是等"地方"。
是等"东西"。
黑石沟洞底那块石头里的那一缕,拍卖会上那块石壳里的那一缕,旧矿仓阵眼凹槽里的那一缕——三次,每一次都是"东西",不是"能量"。
他来中州,是来找"地方"的。
他要找的是"东西"。
云泽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遮光帘拉开一条缝。
窗外,那座九百米的主塔立在城市正中心,塔尖的三色光柱直插进云里。街道上的元桩一颗接一颗亮着,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上窗,坐回床沿,从内袋里摸出那块黑色的板子,重新划开。
屏幕浮起来。
他翻到那一页手写的笔记,停在最后一行。
「……临界值待定。九阶星主会议三次未决。」
云泽用拇指在板面上,把这一行字下面划了一道。
明天办环。
同一时刻,西屏城三元修科局,数据科。
一个年轻的分析员盯着终端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
屏幕上是一条刚归档的记录,来源:检测门·零叁。
记录的内容只有一行:
「入境人员·云泽·引气境·单系阳元·72%」
下面还有一行,是系统自动追加的,字号小一档,灰色:
「附:未知项读数异常·待核」
分析员看了三遍,抬头喊了一声:
"科长。这条要不要报?"
科长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记录末尾的签发栏。
签发栏上有一个名字。
他沉默了两秒。
"先压三天。"他说,"三天之后再说。"
"压?"
"压。"科长把屏幕按灭,"巡境使带进来的人。你报上去,明天就得陪着去总署解释。"
分析员点了点头,把记录拖进一个灰色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待核。
而在两千公里外,一支车队正从樱京出发。
四辆装甲运兵车,车厢里装的是贴了封条的证物箱。箱子里是黑石沟带回的石渣、崔氏的账册、灰隼的铜环与铜盘。
车队领队坐在副驾,手里捏着一份调令。
调令的最后一行写着:
「押运至中州西屏城,交修科局证物科。往返限二十日。」
领队把调令折起来,塞进胸前的口袋。
车出城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樱京的城墙。
城墙上面,三元塔的塔尖还在转。
金、银、蓝,一丝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