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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降临 秦若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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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若兰把通讯器从耳边放下。
石室顶部传来第三声。
不是前两声那种骨头被压断的轻响——是整层岩层在同一瞬间放弃支撑的声音。头顶那二百四十米厚的岩体,被人从中间凿穿了一道笔直的、直径不到两米的孔。
光柱贯穿了。
它不再往上顶,而是从孔里灌下来。灰白色的、黏稠的、带着腥气的灰顺着孔壁倒灌进石室,落到地面、石台、和两个人的作战服上,落上去就渗进去,不擦不掉。
石台上那片空着的地方,多出了一样东西。
先是一团影子。
然后影子立了起来。
云泽看着它成型,胸口那颗晶体在半息之内从温热变成了冰冷——不是不反应,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明确的抵触。
它认出来了。
和黑石沟那个洞里渗出来的灰一样,和旧矿仓阵眼凹槽里那一缕一样,和眼前这座阵里灌满纹路的血一样——脏的。
晶体不认。
——
降临者站直了。
它有人形,但不是人。
躯干和四肢的位置对,比例全错。两条手臂过长,垂下来的时候指尖过了膝盖;关节反曲,肘部朝后弯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皮肤是一层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膜,膜下面有一层层环状的東西在缓慢蠕动,像一串被吞进肚子里还没消化的轮子。
它没有五官。头部是一个竖着的裂口,从额顶一直裂到下颌,裂口内侧是密密麻麻的、极细的灰丝,那些灰丝在动,朝着四面八方探。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石室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个人。
驼背,枯瘦,双手拢在袖子里,脚上一双布鞋。他脸上松垮的皮垮得更厉害了,眼睛却亮得吓人。
"守阵使。"云泽想起那道暗门里走出来的老人的姿态——不对,这个人是从石壁里走出来的,他一直在这里。
"三年。"老人说,声音发抖,"教主说会有人来——"
他跪了下去。
降临者从他身边走过。
它没有出手,没有停步,甚至没有低头。它只是走了过去。
老人跪在那里,身体忽然塌了下去。
不是被击飞,不是被碾压。是他身体里所有的水分、血肉、骨头里的那点东西,在半息之内被抽走了。皮肉像被抽掉支架的帐篷一样往里瘪,缩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状的东西,堆在地面上,被从孔里灌下来的灰一吹,散了。
四阶凝核境。守了三年的守阵使。
一下子就死了。
而那个东西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甚至没有把它当成一件需要动手的事。
它开始往上走。
不是爬竖井。它踩着石室的地面,脚不沾地地往上浮,穿过那道刚被凿穿的孔,像一缕烟倒着往上升。
石室里的灰跟着它走,倒卷着灌进那个孔。
云泽抓住秦若兰的手腕。
"上去。现在。"
两人在斜井里往上爬。
城南。
他们头顶是城南三号元矿的地面厂区,再往前两里,是城南安置区的边缘。
那片地方不见了。
不是塌了,不是烧了,是不见了。
一整片街区——六七排住宅楼、两条街道、一座元能变压枢纽——从地面上被抹掉,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两里的、边缘整齐的浅碟形凹坑。坑壁光滑,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勺子从地表上舀走了一勺。
坑底还有东西在动。
存活的人在跑。元械装甲运兵车在往那边集结,车顶的元能震荡炮开始充能,蓝色的光在炮管里一圈圈亮起来。
第一炮打了出去。
三十毫米口径的元能弹,一发能干掉一头二阶异兽。
命中。
光团在降临者胸口炸开,蓝色的能量波纹一圈圈扩散。
它没有躲,也没有挡。
那些蓝色的波纹碰到它身上那层灰白色的膜,像水碰到了海绵——被吸了进去。膜下面那些环状的轮子转了一圈。
然后它抬起手。
那只过长的手臂对着炮车方向轻轻一挥。
十二辆运兵车,连同车顶的炮,连同车里的人,在同一瞬间从地表上消失了。不是被轰碎——是它们所在的那一片地面,连同地面上的一切,被整块地"抠"掉了。留下一个深十几米、边缘锐利的方坑。
云泽盯着那一幕,喉咙发紧。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种杀伤。炮击、轰炸、定向爆破。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能量打在物体上,物体被破坏。
这不是。
这不是破坏,这是删除。
"那是什么东西。"秦若兰爬上来,趴在他旁边,脸色白得吓人。
云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感知铺出去半里,落在那个东西身上。
三条螺旋立刻给出了答案,答案和他预想的一样——驳杂。金、银、蓝三色全在,混成一团糊,杂质占到九成以上,纯度低到根本不能称作三元能量。
它用的是三元能量。
但它用的是被搅浑、被污染、被某种东西反复榨过的三元能量。
和引兽阵一个配方,和黑石沟那个洞里渗出来的灰一个来源。
三元神教拜了几十年的东西,不是神,不是教主。
是这一整套脏东西。
云泽睁开眼。
"我不确定。"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它身上那股能量,和我以前碰过的神教法阵,是同一路货。"
秦若兰的通讯器在响。频道里全是噪音,喊声、指令声、金属断裂声,混成一团。她按了三下才听清一句:
"……城南安置区以东,第三机动中队全灭……"
后面是一声极长的、像是建筑物整体倒塌的轰鸣。
然后是通讯器被踩碎的声音。
它开始往城里走。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就塌下去一圈。不是踩塌,是它脚底那一圈的东西——泥土、石板、管道、地基——在接触的瞬间失去了"存在"。
樱京城南,一栋接一栋地消失。
城墙方向的元械炮台开始齐射。上百道蓝色的光柱从城墙上斜着压下来,全部命中。
全部被吸走。
它身上那层膜下面的环状轮子转得更快了。每转一圈,它的身体就胀大一分。
它在吃。
三色天光,灭了。
金、银、蓝三种颜色在同一瞬间从整座樱京的上空消失。天空变成一种纯粹的、死掉的灰白,像有人把这块天从画上擦掉了。
城南所有正在开火的元械,在同一秒全部熄火。炮管里的蓝光熄灭,充能符文变黑。城墙上三千座元械炮台,全部过载瘫痪。
城南以东,四十公里。
一片平坦的旷野上,站着一个人。
他往城里走了一步。
然后第二步。
第三步落下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在樱京城南的上空。
云泽趴在井口,仰着头,看见一个人悬在半空,三色天光在他身后重新亮起来——不是恢复,是被他挂回去的,像把一件脱下来的衣服重新穿上。
他很年轻。不超过四十岁。穿着一件很旧的深灰色作战服,袖口磨白了,没有徽章,没有军衔。
他在半空停了三秒,低头看了一眼城南那个直径两里的浅碟形坑,看了一眼更远处那条刚刚被抠出来、还冒着热气的方坑。
然后他缓缓地、极轻地抬了一下手。
整座樱京——云泽发誓他感觉到了——整座城市的地面,往上抬了半寸,又落回去。
坑还在。
但坑的边缘不再往下垮了。那些还在往坑里滑的土、碎掉的楼板、断掉的管线,全部停在了原地。
他把这座城市的地基,重新按稳了。
"龙国巡境使。"通讯器里终于传来了清晰的声音,是柳镇山,声音哑得厉害,"陆镇岳。六阶。通灵境。"
频道那头有人在哭。
云泽趴在井口,一动没动。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在转。
六阶。
他三阶都不到,秦若兰三阶,崔岩三阶,蜇龟四阶——四阶在那个降临者面前连半息都没撑住。
那个人落了下来。
降临者如临大敌。疯狂往后逃命。
陆镇岳只是单手一指,降临者便整个身形定住不动,又一指,降临者便消散了。
6阶通灵境,恐怖如斯!!!
做完这一切的他面无表情,仿佛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走过来,脚步很轻。
经过秦若兰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她肩上的伤,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放在地上。
"三天。"他说。
然后他看向云泽。
云泽撑着井口站起来。他身上全是灰——那种从孔里灌下来的、黏在作战服上的灰。他的左臂在爬井时被石壁刮开了一道,血混着灰,结成一层黑壳。
那个人看着他。
看了三秒。
"很有趣的小家伙,有没有兴趣跟着我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