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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接引
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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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云泽把这十五天过得很稳,没有一次例外。
出城七趟。两趟跟第三小队清剿黄区边缘,斩三阶一头、二阶四头;五趟是联盟的猎杀单,全挂秦九的名,半个月十一单。
第十一天,陈管事问他升不升银牌。
"不升。铁牌只接一阶,我接的是二阶,本来就反常。换成银牌,反常就变成规矩了。"
排查崔氏关联产业十七处,查了十五天。账目、运输线、仓储全查了,偷税、走私元石粉、瞒报三起矿难死亡,没有一处和三元神教沾边。
云泽跟着走了十一处,全程走在队伍中间,不先看,不先说,不先蹲下采样。
第十五天收队,秦若兰在车里说了一句:"你比上个月安静。"
"安静不好?"
"安静好。安静的人活得久。"
第十五天夜里,纯度笔贴上掌心。
阳元:28% 月元:28% 星元:28% 未知:13%
三系各退三个点,未知从七涨到十三。云泽大概算了下,纯粹本源最多涨到15%应该就不会动了,要继续涨应该要阴阳旋再次进化了。
第十六天上午,修科局三楼会议室。崔氏案收尾。
"关联产业一十七处,全部查结。"方分析员把材料投上屏幕,"城南三号元矿转运仓,三年前停用,主井口浇筑封层,厚度一米二,没有开挖。"
"为什么没开挖。"
"开挖需要工程审批,走流程三天。"周铎说,"案子的重点在崔岩身上,人抓了,就没再报。"
方分析员切出一张读数截图:"地表场强笔测过三次。该区域元能本底偏高,波形混乱,金银蓝三色混成一团。技术组结论——黄区边缘背景噪音,属正常范围。"
正常范围。
云泽坐在门口那排,后背贴着椅背。他听懂了。
不是藏得妙,是卡在一张审批单上。
一米二封层,一道要走三天的审批,加一层骗过仪器的背景噪音——三样叠在一起,就把一座法阵从"案件"变成了"归档"。
他在心里记下这种漏洞的样子:它长在两件事的交界处——上一件已结束,下一件还没开始。交界处没有人负责。
"崔岩呢。"
"今早六点,羁押室。自缢。用他自己的束缚带。三阶淬体境,看守在门外,监控没有死角。"
监控显示,六点零四分,他自己把束缚带绕上脖子,没有人进去。勒到一半,他抬头对着摄像头说了半句话,声音轨被降噪处理过,只剩一团糊。技术员听了三遍:"像是在说一个地名。听不清。"
云泽盯着那张定格的脸。崔岩昏过去之前那句话,他记得:接引已经开始了。
沈渡站起来,把材料合上:"崔氏案结案。十七处查封,账目移交,崔岩死亡,线断。"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但我不信。一个引路使死在城西,一个执事逃进黄区,一个三阶统领在羁押室里把自己勒死。三条线断得太干净——不是断了,是有人替我们剪的。"
门在身后合上。
当天夜里,子时。
云泽是被疼醒的。
不是伤口的疼,是胸口那颗晶体。它从来不疼。热过、震过、发过烫,从来没有一次是疼。这一次的疼很特别——不是灼,不是刺,是一种被拉扯的感觉,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攥住了什么,正一寸一寸往外拽。
他睁开眼,窗外已经亮了。不是天光,是三元塔。
塔顶那颗巨型三元晶石,今晚的光不对。金银蓝三色还在转,但转速乱了——不是暴涨后熄灭两息,是三条色的光被抽走了一缕。那缕光没有消失,它从塔顶脱离,拉成一道极细的线,斜斜坠向城南。
手环在震。全城推送,一级:「三元塔枢纽能量异常流失,全城转入二级战备。」
他抓起作战服往外跑。
街上的人都在抬头。城南方向那道光线正往地面坠,那一片天被染成一种没有名字的灰。更远的城墙外传来低沉的声音——不是兽吼,是很多头异兽同时朝一个方向奔跑的声音。
晶体还在疼,他没法压住。那股往外拽的力道不是他体内的东西,是体外有什么东西在"认"他,隔着整座城把他胸口那一颗往那个方向拉。
他往南跑。
跑出去两条街,拐角闪出一个人影。秦若兰,作战服外只套了件防刺背心,显然也是从床上爬起来的。她看见他,没有惊讶,也没问为什么他在这里。
"城南。"
"你往哪。"
云泽指了一个方向——不是城南片区的大方向,是那道坠光线的落点。
指完他才意识到,自己指得太准了。
秦若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跑了。
两人跑了七条街。通讯器一直在响,她只回了三条:"往城南。""不要等命令。""三号元矿。"
云泽听见最后一条,脚步没有乱。
三号元矿。她也想到了。不是因为她知道,是因为全城只有一处地方能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属于崔氏,在城南,地下有空间。
主井口。一米二厚的混凝土封层还在,贴着十天前刚盖上的封条。封层东侧有一扇检修门,铁皮焊死,焊点是新的。
秦若兰抽出短刃,刃口泛起青光,两刀切开焊点。
门后是一条斜井人行通道,台阶锈了,往下看不到底。
"图纸上主井深二百四。坡度一比四,走下去一千步。"
两人一前一后往下。灯全灭了,秦若兰把短刃横在身前,刃光只照亮三步。云泽走在后面,掌心空着——他没有开归墟,在这地方他没有把握。
胸口的疼越来越"准"。一开始只是往南扯;到第一百步,它变成一个明确的角度,斜下方偏东;到第三百步,他能分辨出高度差——那东西在他下面,还有六十到八十米。
第七百步,通道尽头出现一道门。混凝土浇筑,中间嵌着一层暗褐色的东西,凑近能闻到铁锈混着腐肉的气味。异兽血。秦若兰用短刃刮下一层粉末。
"元石粉。低纯度。和城西那个阵眼一个配方。"
她推门,门是虚掩的。
"有人先我们一步进去了,或者一直在里面。"
门后不是矿道,是一间石室。直径超过二十米,四壁有高温灼烧的熔融痕迹,地面平整得像被能量抹过一遍。这地方不是矿,是从岩层里硬掏出来的。
石室正中,是一座法阵。
云泽站在门口,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因为它大。黑石沟那个洞直径三米,城西那个也是三米。眼前这一个十九米,一圈套一圈,最外圈用暗红色的东西画成,中间嵌着一圈圈元石粉压实的纹路,纹路里灌满血。
血还是湿的。
阵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空着。
但法阵在动。地面上渗出来的灰正在倒卷,不是往外,是往中心汇聚——和黑石沟那一次一样。灰汇聚到石台上方,凝成一道极细的光柱,笔直向上。
不是指向北偏东,是垂直向上。
光柱穿过石室顶部的岩层,消失在石头里。它正在往上顶。
云泽抬头看了一眼。二百四十米岩层,一米二混凝土。还没顶穿。
秦若兰绕着法阵走了一圈,短刃指着最外圈的暗红纹路。
"引兽阵的配方。但这个不是引兽。这是什么。"
云泽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三步,蹲下来,视线落在最外圈那一段纹路上。
那段纹路只有巴掌长,被血灌满了一半,另外一半是干的。
他看清了。然后他整个人不动了。
东京。千代田区。夜间二十三点三十七分。
他沿着街道缓步前行,步伐间距相等。走到一栋低矮建筑附近,嘴角扯过一丝弧度。
然后白光来了。
不是闪光弹,不是爆炸。那道光从地面垂直升起,像一口井,把那个人整个吞了进去。
那口"井"的边缘,地上亮起来的纹路——和眼前这一段,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不是同源。是同一套东西,同一道起笔的弧,同一个收口的钩。他十五年记地形、记弹道参数的眼睛不会骗他。
云泽蹲在那里,手指悬在纹路上方一寸,没有碰。
他终于明白崔岩那句话了:接引已经开始了。不是把什么东西接进来——把他弄过来的,和这个阵,是同一台机器。
"秦若兰呼叫指挥部。城南三号元矿主井,负二百四十米。找到阵眼了。重复,找到阵眼了。"
她的声音很稳。
"这不是引兽阵——是接引阵。"
石室顶部的岩层又响了一声。
光柱往上顶了第二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