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纪元》飞身踢

3、百巧阁 云泽在

　　云泽在听涛阁又坐了半个时辰。
　　茶喝了两杯，耳朵没闲着。隔壁桌换了两拨人，话题从"机械神教探子"转到"百巧阁新出的元械护臂"，再转到"第三分局那个姓赵的副局长又换了辆浮空车"。云泽不动声色地把每一条信息摁进脑子里，像在敌占区收集情报一样——谁和谁有矛盾，哪里是软肋，哪里可以钻空子。
　　元能登记这件事，他反复掂量过。
　　去分局，把手往检测晶体上一放。如果这东西真能测出他体内没有任何元能反应——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出现在城门口，本身就够可疑了。更别提他胸前那颗晶体，谁知道检测时会出什么幺蛾子。
　　不去登记，以"外来人员"身份在城里活动，迟早被战术反应部的人盯上。
　　两条路都不通。
　　除非有第三条。
　　云泽放下茶杯，拇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百巧阁，少年说过，百巧阁柜台也能换汇，非官方势力，规矩归规矩，但钱能通的路，永远比官方多。
　　他站起来，把空杯搁在桌沿。快步走出茶楼。
　　————
　　百巧阁·樱花分行比云泽预想的大。
　　整栋建筑占了半条街的宽度，五层高，外立面是全息投影幕墙，实时滚动着各类元械产品的三维拆解图——护臂、飞梭、单兵浮游炮、微型防御阵列，每一件都在空中缓慢旋转，标注着型号、参数和价格。门口站着两个迎客，穿的不是卫兵制服，是统一的深蓝长衫，左胸绣着百巧阁的齿轮徽记。
　　云泽走进去的时候，迎客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不是警惕，更像是估价——打量一个人的穿着、步态、气质，判断他消费得起哪个档位。
　　"这位客人，需要什么？"长衫青年上前一步，语气不卑不亢。
　　"换汇。"云泽说。
　　"请移步柜台。"
　　换汇柜台在二楼。云泽上楼梯的时候注意到扶手不是木头也不是金属，是一种温润如玉的材质，表面有极细的纹路，手指摸上去微微发热。整栋楼里弥漫着一种机油混着檀香的奇怪气味，不难闻，但很陌生。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人，圆脸，细眼，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面前摆着一台设备——巴掌大，表面是磨砂屏，侧面嵌着一颗黄豆大小的晶体。
　　"换汇？"中年人抬眼。
　　"对。"
　　"什么币种？"
　　"龙币。"
　　中年人没动，只是看着他。那双细眼里闪过一丝极轻的意味，像针尖在水面上点了一下。
　　"纸币还是硬币？"
　　"纸币。"
　　"多少？"
　　云泽从背包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一叠龙币。都是百元面额，崭新的，边缘裁切整齐，防伪线在光下泛着变色效果。他数了数，二十三张。
　　中年人接过一张，没看面额，先看纸张。
　　他的手指在纸币表面摩挲了两下，拇指按在防伪线上，停了一息。然后翻过来，看背面。然后举起来，对着天花板的光源。
　　"这纸……"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然后他按了一下桌面设备的侧面晶体。屏幕亮了，跳出一行行扫描数据。中年人盯着屏幕，细眼微微眯起来。
　　"老板。"他放下纸币，抬眼看云泽，"恕我冒昧，您这钱——不是我们这边流通的版本。"
　　"我知道。"
　　"这不是元点体系下的龙币。这个……"他捏着那张纸币，像捏着一片薄瓷，"纸质、印刷工艺、防伪技术，至少落后我们这边两百年。但正因如此——"
　　他停了一下，把纸币轻轻放在桌面上，手指没有松开。
　　"客官，您可能不知道。三元历以来，旧世界的流通货币早就退出了市场。能保存下来的，基本都进了收藏市场。尤其是龙国旧币，因为纸质特殊、存世量少，在古董圈子里价格不低。"
　　云泽没说话。他等着下文。
　　中年人笑了，那种生意人特有的、带着试探的笑："您这张百元钞，如果拿到我们百巧阁的拍卖渠道，保守估价——三万元点。"
　　云泽的瞳孔缩了一下。三万元点。一杯云雾茶三点。一壶最贵的灵芽八十点。三万元点意味着他可以在这座城里生活很久，住最好的客栈，买像样的装备，甚至——
　　"我不拍卖。"他说，"直接换。按你们的汇率折，给我元点。"
　　"直接换？"中年人摇头，"直接换按汇率走，一龙币零点三元点。您这二十三张，总共不到七点。"
　　"那按古董价换。"
　　"按古董价——"中年人沉吟，"我们柜台不做古董收购，要走鉴定部。不过……"他看了云泽一眼，"如果您愿意走另一条路，我可以做主。"
　　"哪条路？"
　　"百巧阁收您的钱，不上拍卖，不入库存，直接内部消化。价格比拍卖低三成，但当场结算，元点直接打入您的三元手环。”
　　云泽的呼吸没变，淡淡道：“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给我一个身份证明，最好能经得起检查，另外，赠送我一个三元手环，作为回报，我可以让利给你两成，至于这两成怎么处理，就看你自己了。”
　　"没有问题。"中年人大喜过望，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把二十三张纸币收进抽屉，"百巧阁和三元修科局有数据互通协议，外来人员身份备案走的是我们的商业通道，不归分局管。您有了备案，去分局做元能登记就是走流程，不会有人审查。"
　　他站起来，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手环。和街上行人戴的那种一样——薄，表面有淡蓝色光纹沿边缘流动。
　　"这是空白环。我给您录入身份信息，绑定元点账户。您那二十三张——按1.5万元点一张收，23张，合计34.5万元点，四舍五入，给您算35万。扣掉身份备案手续费5万元点，实到30万元点。"
　　云泽算了算。除去手续费及让利，30万，对得上。
　　"行。"他说。
　　中年人嘴角微微一挑，手指在空白环表面划了一下。环面上的光纹亮了一瞬，变成稳定的淡蓝色呼吸节律。
　　"名字？"
　　"云泽。"
　　"哪两个字？"
　　"云朵的云，白泽的泽。"
　　中年人没多问。他只是把两个字写在了柜台设备的输入栏里，手指点了几下，环面上的光纹闪烁了一轮，然后稳定下来。
　　"好了。云泽，客官。您的环。"他把环推过来，"戴上之后，元点余额自动显示。身份备案已经上传，系统内查得到。"
　　云泽拿起环，套在左手腕上。贴合的瞬间，环面微微一热，然后光纹变成匀速流动的状态。他低头看了一眼——环面右下角浮出一个数字：300,000。
　　30万。
　　"去分局登记的时候，刷这个环就行。"中年人坐回去，"检测晶体不会深查身份来源，它只看元能反应。您要是没修炼过——"
　　"没修炼过。"云泽说。
　　中年人点点头，没追问。生意人的规矩，不问不该问的。
　　"那更顺利。感知境以下不备案，您走个登记流程就完事。"
　　云泽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多谢。"
　　"老板吉祥，老板慢走。"
　　————
　　三元修科局第三分局。下午两点。
　　云泽站在大楼正门前，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信号塔。晶体还在闪烁，频率没变。
　　他推门进去。
　　大厅比他预想的宽敞，地面是和街道一样的弹性材料，踩上去有轻微的回馈感。正对面是一排服务窗口，每个窗口前面都有人在排队。左侧靠墙摆着三台检测晶体设备——半人高，底座是金属台面，上面嵌着一颗拳头大的晶体，表面有螺旋纹路，内部有淡金色的光在缓慢旋转。
　　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这位，登记还是办事？"
　　"登记。"
　　"外来人员？"
　　"对。"
　　"手环。"
　　云泽抬起左手，亮了一下。工作人员手里的终端扫了一下环面，光纹闪了一轮。
　　"云泽。身份备案已确认，百巧阁渠道。"他抬头看了云泽一眼，"第一次登记？"
　　"第一次。"
　　"去三号机。"
　　三号检测晶体比他想象的安静。没有嗡鸣，没有散热风扇的声音，只有晶体内部那团淡金色的光在匀速旋转。底座金属台面上有一个凹陷的手印形状。
　　云泽把右手按上去。
　　掌心接触晶体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手掌心直窜到肩胛骨。不是痛，是一种穿透性的冷，像有人把一根冰针从掌心慢慢推了进去。他咬着后槽牙没动。
　　晶体里的光变了。
　　淡金色开始旋转加速，从匀速变成急旋，光色从金变成银，又从银变成蓝，三种颜色交替闪过，最后——全部熄灭了。
　　黑了。
　　底座屏幕跳出一个字符：「无」。
　　工作人员走过来扫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感知境以下，无元能反应。登记完成。"他在终端上点了两下，"您的信息已经录入系统，后续如有元能觉醒，需重新登记。没事了。"
　　云泽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那股凉意，但晶体没有异常反应——没有报警，没有红光，没有任何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转身走出分局大门。
　　阳光劈面而来，三色天光把街道染成一种他仍然不习惯的颜色。云泽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环——30万元点，一个合法身份，一份系统里的备案记录。
　　兵王的第一步，算是站稳了。
　　他摸了摸胸口。晶体还在，温热如初，对检测机器的扫描没有任何反应。
　　"无。"云泽低声重复了那个字。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确认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