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纪元》飞身踢

2、初临 一夜赶

　　一夜赶路。
　　云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荒地的地形比他预估的复杂，沟壑、风化岩、干涸的河床交替出现。背包里有两瓶水和三块压缩饼干，他省着吃，只在喉咙彻底冒烟的时候抿一口。
　　天快亮的时候，他看到了城墙。
　　先是轮廓，在灰蓝色的晨光里像一道刀刃切在天际线上。走近了才发现那东西比他想象的庞大得多——目测高度超过三十米，墙体不是砖石，是一种他没见过的复合材料，表面有淡银色的流光沿几何路径奔涌，像电路板上的信号，把整面墙染成呼吸般的明暗节律。
　　更让他侧目的是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炮塔。
　　每一座都是实打实的火力点，口径从20mm到至少120mm不等，炮管角度可调，基座有伺服电机的低频嗡鸣。云泽在边境待过四年，这种火力密度他只在师级防御阵地见过。但那些炮塔的造型又不完全是传统火炮——炮管表面有纹路，像是刻上去的，纹路里有微光在流动，和城墙上的流光同源。
　　"什么玩意儿……"他低声说。
　　城门前横亘着一道光幕，半透明的，像肥皂泡被拉成了平面。云泽蹲在五十米外观察了十分钟——有人进出。每一个走近的人，光幕会扫过全身，然后放行。没有盘问，没有证件检查，像是自动识别。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向光幕。
　　触感像穿过一层温的水。然后眼前一亮。
　　云泽跨过光幕的第三步，世界观又碎了一次。
　　城门内的主干道宽约三十米，地面是整块浇筑的某种材料，踩上去有细微的弹性回馈。街道两侧的建筑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位感——
　　左边是一栋七层的飞檐塔楼，青瓦坡顶，斗拱层叠，怎么看都是唐代风格的木构建筑。但墙面用的是某种哑光复合材料，每一层屋檐下都挂着灯笼——不是真的灯笼，是光，悬浮在半空中，模拟出烛火摇曳的动态。二楼窗外伸出一个竹制晾衣杆，上面搭着一件灰色的道袍，袖口绣着银线。
　　右边是一排商铺。招牌让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百巧阁·樱花分行」
　　「丹王殿连锁·第零七号炼丹房」
　　「三元修科局授权元能检测点」
　　「老李头符箓铺·百年老字号·支持刷环」
　　符箓铺的橱窗里摆着一排排黄色符纸，每张符上都用朱砂画着纹路。但符纸旁边放着一台小型打印机，标签写着："自助符箓打印·输入功法参数·自动生成符纹·三秒出符"。
　　云泽的视线被街角一栋建筑拉了过去。那是三元修科局的分局大楼，六层高，外观方正冷硬，像旧世界里任何一个城市的交警大队。但楼顶架着一座信号塔，塔身螺旋上升，顶端一颗拳头大的晶体不停闪烁。大楼正门上方挂着蓝底白徽的牌子——徽章他没见过，三道弧线交汇成一个闭环。下方一行小字：
　　樱花行省·第三分局
　　樱花行省。
　　云泽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当兵十五年，脑子里有一张精确到乡镇级别的东亚地图。樱花国是独立国家，不是行省。除非——
　　"除非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世界。"
　　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穿的同样是制式作战服，但左臂上多了一道银色臂章——上面绣着一个数字：「贰」。腰间挂着武器，不是枪，是一把带刃的短柄器具，刃身有微光流动。
　　云泽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信息才是武器。
　　他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那支军用录音笔。防水，防磁，理论上能扛住EMP脉冲。按下录音键，红灯亮了。
　　"我叫云泽，现役龙国陆军上校。2036年9月15日，东京。我确认自己穿越了。"声音低沉，平稳，像在汇报任务，"现在所处的位置，根据标识，是龙国——樱花行省。这里也叫地球，不同的是，这个世界好像可以修炼。原世界不会知道我去了哪里。对我来说，那里只剩一个失踪档案。"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街角一个正在用手环付款的年轻人，然后快速的扫过街上行走的行人，发现那每个人手上都会戴着一个手环，表面的花纹也是千奇百怪。"继续探索。活着，搞清楚状况，然后——再说。"
　　录音笔的红灯安静地亮着。云泽把它揣回口袋，抬头看向街道尽头。
　　云泽选了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茶楼，打听消息的好去处。招牌写着「听涛阁」，二楼有雅间，楼下大堂摆着十几张方桌。他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茶香和某种草药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十四五岁，穿着短褂，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老板，几位？"
　　"一位，靠窗。"
　　云泽选了背靠墙的位置，视野覆盖大门和楼梯。少年递上一张菜单——巴掌大的磨砂屏，手指点一下翻页。云泽扫了一眼：云雾茶、灵芽、三元露……价格标注的是一种叫"元点"的单位。最便宜的一壶云雾茶要三点。
　　他身上只有龙国纸币和日元。
　　"这里只能用元点支付吗？"他问少年。
　　少年打量了他两秒："客官不是本地人？"
　　"路过。"
　　"那您得去修科局分局或者百巧阁柜台换。一龙币大概兑零点三元点，看当天汇率。"少年顿了顿，"或者您要是有元石，直接抵也行。"
　　龙币能使用，看来这里算是异世界的龙国。
　　而且，元石。又一个新词。
　　云泽点了点头，没接话。少年倒了杯茶放在桌上——颜色淡绿，有细微的光点在液面旋转。免费的那种。
　　茶楼里人声嘈杂。云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耳朵竖着。
　　"第三分局昨天又抓了三个机械神教的探子。"隔壁桌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压低声音。
　　"机械神教？他们不是都在北边吗？"
　　"谁知道，最近不太平。我表弟在战术反应部，说上头下了新指令，所有外来人员都要做元能登记。"
　　"怎么登记？"
　　"去分局，把手放检测晶体上，看你是几阶。感知境以下的不管，淬体境以上的要备案。"
　　感知境。淬体境。元能。元能登记。
　　云泽把这些词一个一个摁进脑子里。
　　大门方向风铃响。两个穿制式作战服的人走进来，臂章「贰」。他们扫了一圈大堂，目光在云泽身上停了不到一秒——一个穿着陌生服装、没有臂章、胸前鼓起一块的外来者——然后移开了。
　　云泽端着茶杯的手没抖。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茶液入喉的瞬间，胸口那颗晶体微微一震。很轻，像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恢复正常。
　　云泽放下杯子，拇指按在胸口晶体对应的位置。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对着空气说。
　　窗外，三色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整条街道染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而在他看不见的高空之上，宇宙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注意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