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纪元》飞身踢

20、现场 辰

　　辰时，城西旧矿仓区。十人小队沿通道往里。白天看这片地方更破：锈褐色钢架，塌半边的瓦顶，风里带着铁锈和陈年矿粉味。
　　云泽走在中间，这条路他昨晚走过，闭着眼都能数出来。第三排最里面那间，门轴仍锈。他翻进去的破窗上，窗台灰被蹭掉一块——新的。
　　后颈发凉。小队在外间翻找，他直接进里间。
　　云泽快步走向矿料，扒开，两块石板一翻一断。尸体不见了。地面不是擦净，而是覆着一层高温熔结的硬壳——有人把整块地面烧了一遍，血迹与残留全熔进壳里。他蹲下，用指甲在壳面上刮了一下，硬度不对，熔结温度至少三阶。
　　——
　　“法阵在竖井下。第三排料棚后有废弃竖井，井口虚掩锈铁板。”技术员掀开探头，回头喊人。
　　云泽转身离开房间跟下去。井底矿室直径七八米，中央地面画着一个直径三米的暗红法阵，一圈套一圈，中心汇成一个凹槽。
　　凹槽是空的，边缘留着撬痕。
　　技术员扫完仪器，脸色不好："引兽阵。异兽血混元石粉绘的，向固定方向的兽群发召唤信号。樱京这一场，源头之一就在这儿。"
　　"阵眼呢。"
　　"被撬走了。"技术员指着那圈撬痕，"我们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从痕迹看，撬得很急，边缘都崩了——不是布阵的人收的，是另一批人抢的。"
　　云泽蹲下，右手虚按在凹槽边缘上方半寸。归墟·引，开到最小。
　　一缕极细的能量被抽出来，渗进经脉。三条螺旋碾了两圈才把它磨碎。
　　驳杂。金、银、蓝三色全在，但混成一团糊，杂质占了大半，纯度低到几乎不能称作"三元能量"。像一杯被泥沙搅浑的水。
　　他对比着想起自己吞过的铁甲犀血气——同样是异兽的东西，那个至少能被撕碎、分摊、提纯。这一缕不行，它天生就是脏的。
　　内视胸口：晶体毫无反应。不热，不亮，纹路照旧一道。
　　云泽又灌了一丝阳元进去试探。还是没动静。
　　不是没察觉。是不认。
　　——
　　午后收队，秦若兰单独留下他。两人站在料棚阴影里。
　　"这间屋子，你进来不到十息就直奔里间。"
　　"里间是唯一有塌方痕迹的地方，松动的地面最容易藏东西。"
　　"其他人都在外间翻箱倒柜。"
　　"他们找能搬走的，我找藏起来的。"
　　秦若兰看着他，然后道："灰隼，三元神教樱花行省引路使，二阶引气境。凌晨最后一次传信号，之后断了。"她把四条摆出来：二阶月元残留、同源冻伤、破坏值二百三十二却三元均分、里间死过人且被三阶以上烧过。"解释一下。"
　　云泽沉默两息。硬扛没用，这四条够他进黑牢。他交出一部分："我杀过一个二阶，城南兽潮里的二阶冰属性异兽。"
　　"异兽不会用刀。"
　　"刀伤是碎铁划的，塌墙上有的是碎铁。冻伤是那头异兽的寒气。两件事被你合成一件了。"
　　"尸体呢。"
　　"拖不动一头二阶，就地处理。你们去过现场？铁甲犀、赤鬃犼，只有血。"
　　秦若兰盯着看了三秒，没接。她不信，但这条谎圆住了——刀伤归刀伤，寒气归寒气，异兽现场是官方自己验的，她没有证据推翻。
　　"城西我会写进报告。"
　　"写。"
　　"你也会写进去。"
　　云泽点头。秦若兰走两步又停："明天卯时，城防第三队编成，城墙东段轮值。"
　　"明白。"
　　"还有一件事。"她侧过半张脸，"你破坏值二百三十二，但那一拳收了力。我没看错，你收了七成。"
　　她走了。云泽站了十息，走出矿区。
　　——
　　天擦黑回安置点。老槐树下，断臂老兵转着一枚旧军牌。
　　"城西。"老兵没抬头。
　　云泽停步，没否认。
　　"那地方荒了三十年，除了锈味就是死人味。你身上两样都有。"
　　老兵站起，空袖管晃了下："五十年前，南墙塌那晚，也有人从矿仓那边过来。"
　　"谁？"
　　老兵没答，走两步丢下一句："那晚，三元塔灭了三息。"
　　——
　　回房，锁门，拉帘。
　　云泽坐在床边，把今天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这是他当兵十五年养成的习惯。每天睡前，把当天发生的事按时间排一遍，只问三个问题：暴露了什么，拿到了什么，下一步该躲什么。
　　压分失败了一半。二百三十二这个数压住了，但秦若兰看出他收力。她看出的是"这个人藏了实力"，而不是"这个人杀了灰隼"——这两件事之间还隔着一层，暂时安全。但她会继续盯。
　　时间差。他凌晨三点一刻离开矿仓，辰时带队进去。中间五个时辰，现场被三阶以上的人专业清理过。他能骗秦若兰说那头二阶是自己杀的，骗不过一件事——他不该知道里间有东西。
　　他今天直奔里间，是今天最大的破绽。
　　城西这个法阵，阵眼被人抢先撬走了。撬得急，边缘崩口——抢的人不是布阵的人。也就是说，神教内部至少有两拨人在同一件事上分头行动：一拨布阵放兽潮，一拨回头取阵眼。
　　那条最关键的一条——引兽阵的能量是驳杂的。异兽血混元石粉，杂质占大半，吞进体内只能碾碎，不能提纯，对修炼毫无用处。而晶体对它毫无反应，连一丝热度都没有。
　　云泽在这里停了很久。
　　铁甲犀的血气，晶体认。石壳的能量，晶体认。引兽阵这一缕，晶体不认。
　　它不是被动发热的石头。它有识别。
　　秦若兰。老兵。还有那个撬走阵眼的人。
　　云泽心中总结
　　「一、引兽阵：异兽血＋元石粉，驳杂能量，不可提纯。阵眼为坐标锚点，不供能。」
　　「二、阵眼被抢先取走。神教内部至少两拨人分头行动。」
　　「三、结晶对驳杂能量无反应，对其他来源有反应。具备识别。唯一，不可复制。」
　　「四、今日最大破绽：直奔里间。下一步，不要再比别人先知道。」
　　想完，关灯，睡觉。
　　体内三条螺旋无声运转。
　　——
　　城南七里洼地，跛蛇右腿微跛，手里捏着一枚石壳：灰扑扑，拳头大，上面有一道天然裂缝。
　　下一刻，裂缝亮了。石壳自己发热，三色流光越转越快，凝成一道极细的光指向北边——城墙，城里。
　　跛蛇看了很久。风掀起他衣角。
　　"你没走。"他低声说。
　　灰隼死了，攻城停了，龙国第二机动军团已进城，再待下去就是找死——这些他想清楚了。
　　但现在石壳在他掌心亮着。
　　他在神教三十年了，三十年间，教主给十个执事发的石壳从未亮过，这不过几天的时间，自己竟然见它竟然亮了好几次，必须要上报了。
　　跛蛇抬头看北边城墙轮廓，三元塔仍在转，金、银、蓝，一丝不乱。他慢慢收起石壳，转身骑上旁边的黑鳞兽。
　　"走了。"
　　异兽迈步，朝远方而去，不快，但一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