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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佣兵联盟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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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城北佣兵联盟。
佣兵联盟是三元世界民间自发长出来的佣兵组织,不属于三大集团,也不归修科局编制。最早由几个退役的战术反应部老兵搭起架子——谁有活谁挂单,谁接单谁拿钱。后来做大到全球设有分行,三大集团想吞、修科局想收,都没能吞下。
主要任务是猎杀、护送、探索、采集、清剿五类,猎杀最来钱也最要命。接任务攒积分,积分换牌级。牌级分铁—铜—银—金—紫金五档,铁牌只能接一阶任务或跟队,二阶以上需铜牌。
云泽迈步走近,来到接待台前,这里坐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女人,胸口名牌只写了一个姓,陈。
"你好,我想了解一下,怎么接取任务。"
陈管事从终端上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
那一眼扫得很快,但落点很准——鞋底的磨损、右手虎口的茧、站姿的重心。三处看完,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
"第一次来?"
"第一次。"
"那得先注册领牌。"她把手边的终端转过来一点,"手环。"
他的手落在晶体上。
掌心接触的同一瞬间,他在体内做了一件事。
《三元归一诀》·模拟。
三条螺旋的主次关系被强行改写。金色螺旋被推上主导位,转速陡然加快;银色与蓝色被硬生生压进停滞,波动频率被一点一点同化、吞没、伪装成金色的谐波。
这不是自然而然的状态,是把两条螺旋活活摁住。
胸口立刻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从里面攥住了他的经脉——模拟的代价。压得住,但压不久。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从外面看,他只是闭了闭眼。
他睁开眼。
晶体里的光从匀速转为急旋,最后定格成一种纯粹的、没有杂质的金色。
「属性:阳元」
「境界:感知境初期」
「纯度:72%」
同一只手,同一具身体。昨天是三十三,今天是七十二。差别只在于——他愿不愿意让机器看见真相。
陈管事看了两秒,抬眼。
"纯度不低。"她说,"阳元单修,感知境初期。铁牌。"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铁质牌扣推过来,正面刻着交叉的剑与齿轮。
"铁铜银金紫金,五档。铁牌只能接一阶的活,或者跟着铜牌以上的人组队。完成一单积相应积分,积分够了升牌。"她敲了敲台面,"规矩贴在墙上,自己看。死了联盟不赔,残了联盟不管,材料自带自销,联盟只抽一成。"
云泽把牌扣扣在作战服左胸。
指尖离开胸口的瞬间,他松开了模拟。
三条螺旋在体内重新各归各位,金色退下去,银与蓝浮上来,钝痛一点点化开。
"还有一件事,"陈管事像是随口提了一句,"联盟的牌级系统和修科局不联网。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人宁愿跑城北来。"
她说完就低头继续敲终端,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看完规矩还想去,那就是你的命。"
云泽转身。
大厅挑高至少十二米,像一个被削去顶盖的地下拳场。地面是深灰色防滑材料,被无数靴底磨出一层毛糙的哑光。最里面那一整面墙是光屏任务墙,密密麻麻的条目从上往下滚动,红黄绿三色标注风险等级。墙下挤着一簇一簇的人,仰着头,手指在光屏上划来划去。
空气里混着汗味、劣质烟草、机油,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人群的构成让他多看了一眼——穿制式作战服的退役兵,穿道袍的散修,光着膀子、右臂整条换成机械义肢的男人,义肢关节处有幽蓝微光在流转。还有一个披着完整异兽皮甲的女人,皮甲上留着爪痕,靠在柱子上磨一把弯刀,磨得很慢。
没有人看别人第二眼。
云泽走向东面那面墙——铁牌区和铜牌区。
「丁字·一一三」猎杀一阶异兽「噬元鼠」,城东废弃排水渠,每只三百点,限二十只。已接。
「丁字·二〇七」采集三元苔,北郊湿地,每株八十点。剩余。
「丙字·□□二」护送崔氏重工运输队,樱花行省至林氏领,往返六日,八千点。需铜牌以上。剩余。
他的目光停在一条挂了六天的条目上。
「丙字·七一九」
猎杀二阶异兽「铁背狼」头狼一头,清除黑石沟狼群威胁。
发布方:崔氏重工·第三元矿运输队
地点:城西三十七公里·黑石沟(黄区边缘)
悬赏:一万两千元点
战利品:狼皮、狼牙、二阶元核归猎杀者所有
备注:已有两支队伍接取失败,一死两伤。建议三人以上组队。
状态:剩余·已挂六天
备注栏里那行"一死两伤",正是让所有人绕着走的原因。
云泽抬手,点了"调阅档案"。
两份失败报告摊开在他面前。
第一队,五人,两个淬体境。战术是正面强攻狼巢——黑石沟沟底的洼地。结果被狼群包抄侧翼,一人被拖走,两人重伤,撤退。
第二队,三人,引气境带队。战术是夜间潜行接近。距离狼巢还有两百米时被发觉,头狼二阶的速度在夜里爆发到极致,咬断一人喉咙。撤退。
云泽把两份报告看了三遍。
然后他在心里把两个错误拆开。
第一个错误:攻狼巢。沟底洼地是狼群选的地方,地形、遮蔽、逃跑路线全是它们熟的。人进去,等于在对手划定的战场里打对手的主战法。
第二个错误:夜间。夜战放大狼的嗅觉和听觉,同时把人的视野归零。引气境的防护膜能挡小口径热武器,挡不住一头全速冲刺的二阶狼。
云泽在脑子里铺开黑石沟的地形。沟底是洼地,两侧风化岩坡,北坡有一条通往旧矿道的窄梁,最窄处不到两米。
那是一根独木桥。
狼群被惊动时,会顺着最省力的路线撤离。撤离路线只有两条:南坡的缓坡,和北坡的窄梁。南坡是它们熟悉的退路;北坡那条窄梁——一头二阶狼能走,一群狼走不了。
所以,把南坡封死。
用什么封?他手上只有一把军用匕首和一把多功能钳。不够。
但联盟有武器租赁柜台。
他重新看向那条任务。
一万两千元点。二阶元核一万五。狼皮狼牙另算,接近三万。
更重要的是——一头二阶异兽体内沉淀的全部元能。
这才是他真正要的东西。
混元劲的第一条特性写得很清楚:运转时如漩涡般强行掠夺周围一切能量,无论何种属性,皆可碾碎提纯化为己用。
他是三元废体。三种元能在体内互相抵消,任何丹药、任何元石,喂进去都会被对冲掉大半——这是秦若兰那份通知里最冷的一句:喂不进去。
但"掠夺"不一样。掠夺来的不是丹药,是异兽体内现成的、已经沉淀成形的元能。而混元劲的第二条特性是模拟,第三条是统御。
如果三条螺旋各自吞噬一份异兽元能,谁也不抢谁的——那"互相抵消"这件事,就不再是判决书,而是三条并行的高速路。
丹药救不了三元废体。
但杀戮可以。
他把手指按在光屏上。
"接取。"
光屏跳出一行红字:「铁牌权限不足。二阶任务需铜牌或组队。」
云泽收回手,走回接待台。
"铁牌接不了二阶。"陈管事头也没抬,"三条路。升铜牌,二百积分,你一单没有,慢慢攒。找铜牌以上的人挂名组队。或者——"
她抬眼,往大厅西侧通道努了努嘴。
"去生死台,打赢一个铜牌,当场升牌。"
通道尽头隐约传来喝彩声和金属撞击声。
"挂名怎么算?"
"你出人,他出名。战利品和赏金按你们自己谈的比例分,联盟抽一成。出了事,挂名的人不担责。"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不过生死台那条路,打赢是升牌,可也等于告诉半个联盟你有几斤几两。"
云泽点头。
他没有往西走。生死台是一条路,但不是今天——被太多人记住,是他现在最不需要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那根柱子。
披异兽皮甲的女人还在磨刀。弯刀的刃口在昏光里泛着一层冷色,她磨得很慢,每一下都停在同一处。
云泽在她三步外站定。
"铜牌?"
女人的手没停:"有事?"
"丙字·七一九,我要接。挂个名,一成五。你不参与,不担责,不跟去。"
刀停了。
女人抬起头。云泽这才看清她的脸——三十出头,左颊一道旧疤从颧骨划到下颌,眼神很稳,是见过血、也见过尸体的那种稳。
"感知境。"她说。
"感知境。"
"铁背狼是二阶,跟着它的狼群有七头,都是一阶。"她把刀横在膝上,"前面去了两拨,一死两伤。你一个人去,是送。"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我去,是因为前面那两拨都攻了狼巢。"云泽说,"他们输在选了对方的主场。"
女人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盯了他三秒。
"一成五。"
"一成五。"
"死了别让我收尸。"
"不会让你收。"
女人站起来,把弯刀插回背后的鞘,从腰间摸出铜牌在终端上一刷。
"秦九。"
任务柱亮起绿光。
「丙字·七一九」已接取。猎杀者:云泽(挂名:秦九)。
接待台那边,陈管事正低头敲着什么,抬眼扫了一下那道绿光,手指停了一瞬。
"秦九?"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她可是出了名的不挂名……"
云泽没听见,或者听见了没理。
他走向武器租赁柜台。
那道窄梁需要的不只是诱饵。他需要能把南坡封死的东西——噪音、火光、爆响。他需要一头二阶狼在最窄处被迫减速的那一瞬间,挨上足够致命的一击。
一盏高频声波发生器,租,三日六百点。
五张兵级「雷爆符」,每张一千二百点。
一具兵级元械弩,配二十支元能箭,四千八百点。
一共一万一千四百。
手环余额从 1,736,000 跳到 1,724,600。
走出联盟大门时,天已经黑了。
三色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城北的路面染成一种他仍然不习惯的颜色。云泽抬头看了一眼,摸了摸胸口。
晶体温热。三条螺旋在感知里缓缓转动——不是刚才那个被摁出来的单一金色,而是各占三分、彼此谁也不让的三色。
三成三,三成三,三成三。
全世界管这个叫废体。
他松开手,低声说了一句:
"明天去看看地形。"
帆布包在肩上颠了一下。里面是弩、箭、符,和一台还没通电的声波发生器。
而在三十七公里外,黑石沟的沟底,一群狼正在月光下啃食今晚的猎物。
它们还不知道,有人已经在地图上给它们挑好了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