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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一次雨中亲密接触(第二更) 江迟喝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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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迟喝多了。他算不上经常喝酒的人。以前也喝,但不多,一个人喝没意思,跟不熟的人喝放不开。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工作室的负责人请客,庆祝合作正式开始。饭桌上五个人,喝了两瓶白酒,江迟一个人干了半瓶。
他酒量不好。半瓶下去,整个人就有点飘了。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江迟站在饭店门口,被风一吹,酒劲上来了。他的腿有点软,视线也有点糊,看东西都是重影的。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想叫个车,但手机掏出来划了两下,屏幕上的字全在跳舞。
他放弃了。站在饭店门口,他想见穆执。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咚”的一声,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见穆执,现在就想。没话要说,没事要办,就是想见。
他开始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了,大,哗啦啦地往地上倒。江迟没带伞,也没想着要避雨。他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身上,转眼就把他浇透了。
他走了大概十分钟,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穆执住哪。去过一次,但当时没记路。现在酒劲上来,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睁不开眼。
他掏出手机,给穆执打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穆执。”江迟叫他的名字,声音含含糊糊的,“你……你家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你在哪?”穆执问。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江迟觉得,那条平线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跳动,非常轻微,像平静的水面被风吹皱了皱。
“我不知道。”江迟说。他环顾四周,雨太大了,路灯的光都被雨幕打散了,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我……我看到一个红色的招牌……还有一个……”“别动。”穆执说。
“嗯?”“站在那别动。我来。”
电话挂了。江迟站在雨里,老老实实地没动。他靠着路边的一棵树,雨水从树叶上滴下来,落在他的头顶上。他抬头看了看天,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雨。
他等了大概五分钟。也许更久,他不确定,他的时间感已经被酒精搅成了一团。
他看到穆执了。穆执从雨幕里走出来。没有伞,没有雨衣,就那么走在雨里。深色外套看着湿了一点,不对,衣服本身是干的,只在表面罩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江迟醉眼朦胧地看着,觉得哪里不对,但脑子里转不过来。
穆执走到他面前,停住了。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雨在他们之间下着。穆执看着江迟,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要不是离得近,根本看不出来。
“喝了多少?”穆执问。“没……没多少。”江迟说。他的舌头有点大,话都说不利索了。“半瓶……不对,大半瓶……穆执,我好像喝多了。”
穆执的嘴闭着。他伸出手,扶住了江迟的胳膊。
那只手凉凉的,却不是冬天那种冰凉,恒定,不随外界温度变化,跟正常人的温度对不上。江迟被这一碰,整个人打了个激灵,酒醒了一小半。
“能走吗?”穆执问。“能……能走。”江迟往前迈了一步,腿一软,差点摔倒。
穆执的手从他的胳膊滑到了他的腰上,稳稳地托住了他。
那动作太自然了,江迟几乎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已经靠在穆执身上。穆执的肩膀比想象的要宽,不壮硕,是骨架上的宽,不显山露水。
“我背你。”穆执说。
“不用……”“你走不了。”
江迟想反驳,但他的腿不听话。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趴到了穆执的背上。
穆执的背瘦,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但他背着江迟,走得稳,背上仿佛没有重量。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打在路面上,打在树叶上,打在穆执的肩膀上。江迟趴在穆执背上,脸贴着穆执的后颈,能感觉到穆执的皮肤是凉的,和手一样凉。
“穆执。”江迟叫他。“嗯。”“你身上好凉。”
穆执没接话。“你不冷吗?”
他应了一声。江迟把脸往穆执的后颈蹭了蹭。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酒精和困意一起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但他不想睡。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趁现在,趁他还醒着,趁他还趴在穆执背上。
“穆执。”“嗯。”“你为什么……每次都出现?”
穆执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步子。
“因为你需要。”穆执说。江迟笑了笑。他的笑声闷闷的,贴在穆执的背上,变成了一阵轻微的震动。“你说得好像……好像你知道我什么时候需要你一样。”
“我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穆执没出声。江迟也不追问了。他闭上眼睛,想听穆执的脚步声,不对,穆执走路没有声音。他听见的是雨声,哗啦啦的,铺天盖地的雨声。但在雨声的间隙里,他仿佛听见了穆执的心跳。
极慢,慢到不像正常人的心跳。他太困了,没来得及细想。
穆执把他背到了家门口。江迟迷迷糊糊地摸出钥匙,手抖得厉害,插了三次才插进锁眼。门开了,他跌跌撞撞地走进去,鞋也没脱,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穆执跟在他后面进来,把门关上了。
江迟躺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穆执。穆执站在玄关,雨水从他的头发上……不,没滴下来,水珠悬在发梢上,慢慢蒸发了。江迟眯着眼睛看,觉得那不对劲,但他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穆执。”他又叫了一声。“嗯。”“别走。”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江迟自己都愣住。他弄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两个字。他喝多了,脑子不清楚,嘴巴比脑子快。但说都说了,他没打算收回去。
穆执站在那里,没动。江迟又说了一遍:“别走。”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我……我不想一个人。”
穆执看着他。灯光昏暗,穆执的眉眼在阴影里更淡了。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江迟觉得,穆执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说不上是怜悯还是心疼,更深,也更安静,像深夜的湖面,表面是平的,底下是涌动的。
穆执走过来,在沙发旁边蹲下了。
他离江迟近。近到江迟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江迟分不清。穆执的手放在沙发边缘,没有碰到江迟,但江迟能感觉到他手上的凉意。
“我不走。”穆执说。江迟伸出手,抓住了穆执的手腕。
穆执的手腕细,皮肤下面能摸到骨头的形状。江迟抓着那只手腕,把脸贴了上去。穆执的手是凉的,但贴在他发烫的脸上,反而觉得舒服。
“穆执。”江迟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了。“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总是……一个人。”
穆执没开口说话。江迟抬起头,看着穆执。视线已经模糊了,穆执的脸在他眼里只剩一个柔和的轮廓。他凑过去,把脸埋进了穆执的肩膀。
穆执的肩膀瘦,却稳。江迟把脸埋在那里,闻到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更淡,接近于无。
“别走。”江迟第三次说。
穆执的手悬在江迟的背上。那只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张开,像犹豫要不要落下来。江迟不知道这回事,他已经快睡着了,脸埋在穆执的肩膀上,呼吸越来越重。
穆执的手悬了半晌。久到江迟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了,他睡着了。或者说,半睡半醒,梦和现实之间的那种状态。他的脸还埋在穆执的肩膀上,手还抓着穆执的手腕。
穆执的手终于落下来了。极轻,极慢,几乎没有声响。手掌贴在江迟的背上,隔着湿透的衣服,能感觉到江迟的体温,滚烫的,带着酒精的灼热。
他轻轻拍了两下,第一下轻,第二下更轻。在确认什么,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确认他的温度是真实的,确认他在这里。
穆执的手停在了江迟的背上,没有再动。
江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醒过一次,模模糊糊的。他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床上,不是沙发,是床。被子盖在身上,暖烘烘的。衣服似乎换了,不再是那件湿透的衬衫,是一件干燥的、柔软的T恤。
他眯着眼睛,看到了穆执的背影。
穆执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点,不再是哗啦啦的暴雨,是中雨,有节奏的,像一首慢歌。
江迟想叫他,但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太困了,意识像一块被水泡软的饼干,一碰就碎。
他翻了个身,又睡着了。那一夜,江迟睡得沉。
他不知道的是,他睡着之后,穆执没有离开。
穆执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从中雨变成了小雨,又从小雨变成了更小的雨。但穆执知道,那不是自然变小的。是他做的。
江迟的头顶那一小片雨,在他睡着的那一刻,停了。
不是所有的雨都停了。对面楼顶的雨还在流,路上的积水还在涨。只有江迟头顶上方那一小块天空,雨停了,像有人在那块天空上撑了一把看不见的伞。
穆执在雨里站了一整夜。雨水从天上落下来,打在他的肩膀上,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流。但他的衣服始终是干的。雨水只是经过他,并没有真正落在他身上。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江迟睡觉。看着江迟翻了两次身,踢了一次被子,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穆执走过去,把被子重新盖好,手指在江迟的额头上停了一秒,确认没有发烧。
他回到窗边,继续站着。雨声渐渐变小了。从哗啦啦变成了沙沙沙,又从沙沙沙变成了几乎听不见的簌簌声。
天快亮的时候,穆执走到门口,准备离开。
他停住,回头看了江迟一眼。江迟睡得安稳。眉头是舒展的,呼吸是均匀的,嘴唇微微张开,没有防备的样子。
穆执看了他半晌。他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雨已经停了。天边有一线灰白色的光,天要亮了。穆执站在楼道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拍过江迟后背的手。
手心是凉的。但他的指尖,仿佛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下了楼。楼下的地面上积了一层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穆执走过水洼,水面上没有他的倒影。
他走进了清晨的薄雾里,跟来时一样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