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止步》众生止步

60、第 60 章 60

　　60

　　第六十章慈母疑心窥暗事 瞎子知底拒阴财

　　张富贵嘴上应得乖巧，句句顺着母亲的话搪塞遮掩。

　　人前装作早已斩断阴阳牵扯，安心修身守堂、安分过日子。可背地里，堂口香火不歇，他和兰花依旧日夜相伴，私下温存半点没断。

　　谎话能瞒住旁人，瞒不住日日盯着他的至亲老母。

　　老太太自打那日劝诫过后，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日夜落不下安稳。

　　她不懂什么堂口规矩、阴阳道缘，只懂最朴素的人间道理。

　　活人归活人，阴魂归阴魂。
　　人鬼不分，早晚招灾。

　　这些天，她总悄悄留意自家儿子的动静。

　　白日里张富贵看着和常人无异，沉默静坐、打理堂口，看不出半点异常。可一到夜深人静、家中人眠灯熄，怪事就露了形。

　　老太太夜里时常隔窗偷看堂口方向。

　　屋门紧闭，院里无人，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炉香火独自摇曳。

　　她亲眼看见，张富贵一个人坐在板凳上，对着空荡荡的空气，时而点头、时而发笑、时而低声絮语。

　　无人应答的屋子，他聊得投入尽兴，眉眼温柔，神情亲昵，像是对面坐着个实实在在的活人。

　　旁人看不懂门道，只当儿子修魔怔了、自言自语犯癔症。

　　老太太活了一辈子，见惯乡间邪事怪事，心里门儿清。

　　这不是癔症。

　　这是真有东西，夜夜陪着他唠嗑相伴。

　　越看越心慌，越看越害怕。

　　她夜里躺在床上辗转无眠，越琢磨越恐惧。

　　自己儿子老实本分大半辈子，怎么就被一只鬼迷了心智、勾了魂魄？再这么耗下去，早晚被阴魂吸尽阳气、折尽福寿、拖垮身子，最后落得人鬼俱废、家宅不宁。

　　心病压身，日夜焦灼。

　　老太太不敢再拖，天刚放亮，收拾利落，揣着满心慌乱，独自出门，直奔季瞎子住处。

　　整个十里八乡，论查阴事、断鬼缘、辨邪正，没人比季瞎子看得更透、断得更准。

　　她进门就红了眼眶，语气急切慌乱。

　　“季先生，你救救我家富贵！”
　　“我儿子不对劲！夜夜对着空气说话发笑，没人能搭腔，他聊得热乎！我怎么劝都没用，他嘴上骗我说断干净了，背地里根本没撒手！”
　　“我怀疑那只阴鬼还缠着他不放，再缠下去，我家孩子命都要没了！”

　　季瞎子端坐堂口，指尖捻着香灰，闻言神色平静无波。

　　他双目虽盲，心窍通明，方圆百里阴阳细碎因果，一动便知。

　　不用起坛、不用查事、不用请神。

　　张富贵堂口那点阴阳私缘，他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他缓声开口，字字落地，给老太太拆开真相。

　　“老婶子，你先别怕。”
　　“缠着你儿子的不是害人厉鬼，也不是山野野游魂。”
　　“那女鬼叫兰花，早先的确是横死吊死鬼，煞气极重、怨念极深。但经过长久香火超度、堂口安魂，戾气褪尽、凶性全消。”

　　“如今她是你儿子堂口正经在册的清风鬼仙。”
　　“有名、有册、有位、有归。”
　　“不是乱闯的野鬼，不是缠人的孽障，是正经受香办事、守堂护主的仙家。”

　　季瞎子把行内规矩掰得透亮。

　　“寻常野鬼缠人，是吸阳气、夺运势、害肉身，强行捆绑、恶意纠缠。”
　　“兰花不一样。她是你儿子自愿收留、自愿供奉、自愿结缘。没人逼他，没人害他，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守着这份阴阳缘分。”

　　“鬼不缠人，是人舍不得鬼。”

　　一句话，彻底点破根由。

　　老太太听得脸色煞白，却半点不信这些门道说辞。

　　在她眼里，不管什么在册不在册、清风不清风。

　　只要是鬼，就不能跟活人处私情！
　　只要是阴魂缠着儿子，就是祸害！

　　她根本不听因果规矩，只认自己的死理。

　　老太太当场咬牙，语气强硬决绝，半点商量余地不留。

　　“我不管她是什么仙、什么鬼！”
　　“只要她缠着我儿子，我就不能容她！”
　　“季先生，你本事大，你帮我！你把这女鬼给我彻底除了，给她打散魂飞魄散！”

　　她往前一步，态度急切，伸手就要掏钱。

　　“你开价！要多少你说！我给钱！”
　　“多少钱都行！只要能把这脏东西从我儿子身边清走，我绝不还价！”

　　重金买命，花钱灭魂。

　　寻常江湖先生见钱眼开，遇上这种送上门的活，早就满口应下。

　　但季瞎子只是轻轻摇头，神色冷淡，直接推辞。

　　“这活，我不能接。”

　　老太太一愣，满脸不解。

　　“为啥不能接？你本事这么大，还收拾不了一只清风鬼？”

　　季瞎子语气平淡，说出最关键的缘由，却不点破深层利害，只给体面说辞。

　　“你儿子不是寻常香童散人。”
　　“他有师门、有师承、有山头规矩。”
　　“门下堂口仙家，自有师门执掌、自有规矩约束。”
　　“旁人随意插手他堂口、灭杀他在册仙师，不合行规、不合道统，越界犯忌。”

　　“外人动不得。”

　　话说得客气体面，句句是规矩道义。

　　可季瞎子心底，藏着实打实的忌惮。

　　他心里透亮。

　　张富贵的师傅，是王带玉。

　　那是壳薄逆天、借力反打、人魔兜底、敢鞭抽满堂野仙、敢破所有虚浮规矩的主。

　　真收了这钱、真打散兰花，就是当众打王带玉的脸面，越她的规矩、动她的门人堂口。

　　别说灭一只在册清风。
　　哪怕是废掉张富贵堂口根基，回头迎来的，就是王带玉不讲道理的碾压反噬。

　　季瞎子心底暗自发笑。

　　给钱？

　　换个没根基、没师门、没靠山的普通地马，随便谁都能做。
　　给钱就能消鬼、拿钱就能灭魂。

　　但摊上王带玉的门下弟子。

　　谁敢动？
　　谁敢接？
　　给钱也没人敢沾半点因果。

　　表面是守规矩、不越界。
　　内里是知深浅、惧靠山、不敢惹。

　　老太太听不懂深层门道，只当是季瞎子讲死规矩、不愿多管闲事。

　　满心焦急、满心无奈，却再也强求不得。

　　堂口香火静静摇曳，阴阳规矩森严分明。

　　外人只看得见人鬼相恋的荒唐。

　　内行人，看得清师门靠山的分量。

　　重金难买阴阳事，有权有规，更有不敢惹的人。

　　[锚：众生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