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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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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咒火焚身遭暗害,起坛借仙平怨灾
夜色压死山村,四下野草鸦静,连河边流水声都沉得发闷。
张家大马连夜狂奔,铁蹄砸着土路,一路尘土翻卷,马背上的张富贵早已撑不住人形。
季瞎子那道木偶阴咒根本不是皮肉之痛,是从神魂根子里往出烤。
没有明火,没有热浪,可他五脏六腑像封在铁炉里文火慢焖,骨缝里爬满灼烧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燎烫的燥意。浑身冷汗层层往外冒,衣衫死死贴在皮肉上,寒冷的汗裹着内里焚火的痛,折磨得人死去活来。
他一路嗷嗷痛嚎,牙关咬得发颤,眼底发白,意识时散时聚,全程靠着一股求生的执念硬撑。他清清楚楚感知得到,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拴着他的名字、拴着他的魂魄,另一头被人攥在手里,一下接一下用火酷刑。
家丁不敢减速,马鞭狠狠抡在马身,拼尽全力往王家山村冲。
临近王家小院,马匹还没完全站稳,马背上的张富贵直接失重滚落。
他摔在泥地里,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神魂被咒火烤得涣散,只剩本能的挣扎。家丁慌得手脚错乱,上前搀扶,刚架起他的身子,人就踉跄着扑向院门。
深夜小院寂静无声,院里屋房灯灭人眠,王带玉早已躺下歇息。
张富贵顾不上礼数、顾不上深夜叨扰、顾不上冲撞忌讳。
命都快没了,规矩体面一文不值。
他身子一挣,借着惯性狠狠撞向木门。
轰隆一声闷响,老旧木门框震得发颤,门栓松动,整扇院门被直接撞开。
动静炸破深夜沉寂。
屋内黑影微动,院里偏房的灯先亮,王带玉的爹披着粗布褂子推门而出,一脸睡懵的沉怒,刚要开口呵斥夜闯之人。
话没出口,就看见泥地里半跪半趴、浑身狼狈、满脸惨白、不停抽痛哀嚎的张富贵。
张富贵根本不看人,也不搭话,四肢并用地往正屋爬,喉咙里挤出来的全是痛到极致的嘶哑哭求。
“师傅!救我!带玉师傅!快救徒弟!”
屋内床榻上,王带玉本侧身静卧,眉眼清冷,呼吸平稳。
深夜骤响破门声、凄厉哀嚎声接连砸入耳膜,她瞬间睁眼。
眼底睡意全无,只剩一片凛冽冷光,利落翻身下床,旧蓝布褂随手拢身,赤脚踏着凉地踏出内屋。
她刚站定堂屋,张富贵已经连滚带爬扑到脚边,双手死死抱住她的裤腿大腿,死死攥紧,如同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整个人抖成一团,额头上冷汗砸落地面,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神魂被咒火灼烧得濒临溃散,说话断断续续、破碎不堪。
“我撑不住了……神魂快烤没了……师傅救命……有人下木偶阴咒烤我……再晚一步,徒弟魂飞魄散!”
他此刻痛得思维混乱,顾不上前因后果、顾不上解释来龙去脉,只剩最本能的求救。
王带玉垂眸俯视。
肉眼可见,一层暗红阴火气缠满张富贵周身经络,丝丝缕缕往他天灵盖钻,因果线清晰外露,是最阴毒的记名木偶隔空咒。
这种咒法不讲打斗、不讲道法,只锁人名、锁魂根,隔空文火炼魂,折磨至死,无解无逃,但凡沾上,不懂破法者只能活活被烤干神魂。
事态紧急到极致,晚片刻,张富贵神魂彻底溃散,大罗仙来了也救不回。
王带玉不问话、不拖延、不深究因果始末。
救人优先,破咒为大。
她侧身抬手,指尖结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直接开坛起法。
第一步,隔因果、断咒链。
她取出之前赠予张富贵的羊头法器悬空祭出。
暗沉羊头浮在两人正中半空,空洞眼窝红绿灵光交替频闪,阴冷煞气瞬间铺开一圈闭环气场。
羊头法器本就镇阴锁魂、专压怨煞咒术,此刻顺势铺开法阵,精准罩住张富贵全身。
法阵成型一瞬,那条隔空横跨两镇、拴着张富贵名讳的阴咒因果线,被硬生生隔绝、卡住滞涩,灼烧神魂的痛感瞬间断崖式衰减。
张富贵浑身剧烈一颤,口中哀嚎骤减,涣散的意识勉强回笼几分。
只是隔绝不够,治标不治本。
咒根在木偶,木偶在季瞎子手里,记名锚点不灭,因果线随时能重连,咒火随时复燃。
想要彻底救人,必须顺着锚点溯源,反向锁定施咒之人,正面破坛对冲。
王带玉步伐落定,脚踏四方位,就地立简易法坛。
她取来院外三只活癞蛤蟆,手法迅猛干脆,一一钉死在羊头法器两只弯角之上,左右分钉、对称落位。
三蟾镇三线,羊角定锚根。
这是反向溯源的独门锚点阵。
季瞎子以木偶记名、以名字锁魂,设下阴咒锚点。
王带玉便以三蟾镇煞、以羊角定踪,顺着对方打过来的咒力轨迹,反向追踪锚点源头。
凡有施法,必有痕迹;凡有记名,必有落点。
对方能隔空烤她弟子,她便能顺着这道咒路,直接摸到季瞎子的法坛根上。
锚点彻底锁死一瞬,千里寻踪,轨迹闭环,远在镇上的季瞎子家中法坛,瞬间被这边气场对标锁定。
对位成型,即刻请仙对法。
王带玉立在坛中,唇齿开合,吐字沉浑,正宗东北出马神调朗朗落地,声声传堂、句句请仙。
神调一出,夜风倒卷,院外周草倒伏,气场骤沉。
“香烟落地起云烟,
三坛海水拜堂前。
我今不开无名令,
专为弟子破灾缘。
老鳖老祖听我令,
万年仙体出深潭!
不参闲事不问安,
今朝领旨下尘凡!
速领虎先锋、黑大王,
三仙同驾阴风坛!
顺线追锚寻邪祟,
硬破阴咒拆邪盘!
敢挡道者一概碾,
不问因果不问缘!
令下即刻,火速临坛!”
一口正统神调唱罢,堂前气场轰然炸开。
地底阴风翻涌,隐有深水暗流声响从虚空夹缝传出,厚重、苍古、带着万年深水沉淀的压迫感。
万年老鳖精率先临位。
此仙蛰伏山河深水万年,道行极深,稳镇一方阴水煞气,最擅破隔空阴术、解记名锁魂、压旁门邪咒,克制一切木偶草人、隔空炼魂的阴毒小法。
紧随其后,虎先锋煞气落地,刚猛霸道、杀伐凛然;黑大王煞气铺场、镇邪压祟,三仙聚阵,对位远方季瞎子的邪坛。
隔空对法,无声开战。
两地法坛一正一邪、一仙一术,虚空对冲,气场互碾。
季瞎子在家中正掐诀续咒,烛火烤着木偶,指尖不断加力,想着把张富贵神魂直接烤废,彻底废了这后生道基,解自己断财之恨。
他咒术刚催到极致,自家坛口骤然一沉,浑身阴术滞涩卡顿,指尖诀印直接崩乱。
一股碾压级的古老煞气从虚空压落,死死罩住他整座小院、整座邪坛。
他眼盲心敏,靠气场辨仙认道,当下浑身一僵,瞬间认出这股气场来路。
是万年老鳖精!
这等深水老牌真仙,寻常堂口根本请不动,就算请到,也只是镇宅□□,绝不会下场与人结怨斗法。
季瞎子心头巨震,整个人彻底慌神。
他太清楚老鳖精的道行,更清楚这尊真仙早已被人收服落座,有主有令,不随意出山。
他万万想不到,一个乡下无名少年,背后居然能请动这等万年老祖亲自下场对位。
虚空斗法的气场碾压持续数息,季瞎子赖以立身的木偶阴咒层层溃散、锚点断裂、记名失效。
案上烤着的布偶小狗,明火自灭、布面焦痕快速褪去,死死拴着张富贵的咒链彻底崩断、烟消云散。
无声对冲,邪术尽破。
季瞎子心知高下立判,再斗下去,不是废术,是废命。
他不敢再扛,连忙收了所有阴术,撤掉全部坛口煞气,隔空服软,顺着气场拱手赔礼,隔着虚空遥遥作揖。
“停手!道友停手!老朽认栽!”
虚空气场稍缓,三仙压阵不散,依旧锁死对方地界,留着后手威慑。
王带玉清冷声线落地,不高不低,却带着堂口正法的绝对压制力。
“季瞎子。”
“他是我门下弟子,初学行道,不懂地界规矩,年轻莽撞,无意冲撞你的饭碗。”
“不懂者无罪,不知者无过。”
“看我王带玉的面子,此事一笔勾销,恩怨两清。”
“往后你再敢私下记仇、暗下阴咒、残害后辈行道之人,我堂上仙兵,直接踏平你的坛口。”
话落,威慑拉满,不留半分余地。
远在镇上的季瞎子背脊发凉,浑身冷汗浸透,半点嚣张戾气无存。
他彻底摸清了底细。
这少年根本不是无根无凭的野路子,背后站着能调动万年老鳖精的顶尖高人。
自己这点旁门阴术,在人家正统仙法面前,如同萤火对皓月,不堪一击。
他连忙再度躬身赔礼,语气满是忌惮与懊悔。
“老朽不知是王道友门下弟子!属实眼拙、属实莽撞!”
“若是早知,借我百个胆子,也不敢动令徒分毫!”
“今日之事,是老朽心胸狭隘、蓄意生事、错下阴咒!”
“恩怨了结,从此既往不咎!老朽绝不再寻半分麻烦!”
隔空和解,口头立誓,阴阳两讫。
王带玉抬手撤阵。
羊头法器归位,三蟾锚点解除,老鳖精、虎先锋、黑大王煞气缓缓收归虚空,原路退坛。
笼罩张富贵周身的焚火痛感彻底消散,涣散的神魂一点点归位平稳,浑身紧绷的剧痛尽数褪去。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劫后余生,浑身发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一场足以废他道基、焚他神魂的死劫,就此圆满化解。
小院夜风重回平静,只剩满地残存的正法气场,冷冷镇着夜色。
[锚:众生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