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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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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越界断人财路道,木偶燃咒锁身灾

      张富贵一手持着羊头法器,稳稳压住在风月旧宅横行多日的吊死女鬼。

      前番斗法落败、钻狗洞逃窜的狼狈早已翻篇,此番他谨遵王带玉传授的因果规矩,不逞凶、不滥杀,先辨冤屈,再论对错。黑狗血破阴煞,羊头法器镇魂体,软硬兼施,情理并行。

      那女鬼本是含冤而死,执念缠身才夜夜索命,并非天性嗜杀作恶。被法器镇住凶性后,残存的只剩满腔凄苦与不甘。张富贵耐下心来,句句通透讲理,点明她身死索命的利弊得失,告知她害人终害己,就算报了生前仇怨,自身也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他许下承诺,愿意替她平冤消解执念,出资请僧道诵经超度,送她往生轮回,彻底了结这一段纠缠许久的阴阳因果。

      一番规劝,彻底化开女鬼心底死结。滔天怨气层层散去,害人凶性尽数收敛。孤魂放下数月夜魇执念,坦然受渡,一缕残魂随香火清气缓缓飘散,圆满往生,再无半分戾气滞留阳间。

      屋内盘踞多日的刺骨阴气彻底散尽,浑浊死气一扫而空,阳光透过窗棂落进屋内,暖意铺满地砖。

      一直被鬼影压身、夜夜惊魂的老鸨,此刻终于彻底解脱。连日来梦魇缠身的恐惧、窒息、濒死的体感尽数消散,心口沉甸甸的寒意荡然无存,整个人瘫坐在椅上,浑身脱力,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积攒半生家财,最惜性命,连日被厉鬼纠缠,早已被折磨得心神俱裂,只求有人能救自己一命,再多钱财也舍得付出。此番祸事圆满了结,她当即取出重金,执意酬谢张富贵。

      张富贵恪守行道本心,只收了些许法事耗材的辛苦钱,分毫不多取,谢绝了老鸨奉上的厚酬。他此番出手,为的是化解因果、渡鬼救人,并非借机牟利,坦荡行事,心底无愧无憾。

      他全然不知,这场皆大欢喜的善举,已然彻底触怒了本地盘踞多年的阴阳先生——季瞎子。

      这片村镇地界,一直是季瞎子的私人地盘。

      行当之内,各守疆域、各吃一方,是阴阳先生默认的铁规矩。季瞎子眼盲心狠,道行不高,却极懂钻营牟利,常年守着这片地界的阴事活计,从不许外人插手分毫。

      老鸨富庶多金,在镇上开店多年,家底丰厚,季瞎子早就盯了许久。自打吊死女鬼缠上老鸨的那一刻起,他便全程知晓始末,心知这是一笔送上门的天价买卖。

      他清楚女鬼怨气极重,折腾人心最是磨人,寻常人根本扛不住日夜梦魇索命。他笃定,只需冷眼旁观,任由厉鬼日夜折磨老鸨,不出数日,这惜命的富户必然倾尽家财上门求助。

      老鸨走投无路之时,果然连夜登门,哭求季瞎子出手镇煞渡厄。

      可季瞎子满心都是压榨钱财的算计,压根无心救人。他刻意狮子大开口,开出天价酬劳,远超正常法事数倍。老鸨一时犹豫,来回拉扯议价,没能遂了他的心意。

      就因价钱没谈妥,季瞎子直接袖手旁观,狠心见死不救。

      他心里打得算盘极致通透:不降价、不出手、不化解,任由女鬼继续折腾,磨到老鸨彻底崩溃、心甘情愿倾尽所有,他再出手收割全部家财。

      人命疾苦、阴阳因果,在他眼里,远不如碎银几两值钱。

      他静静坐等财源上门,万万没料到,半路杀出个初入行道的张富贵。

      张富贵不讲地界规矩,不知其中猫腻,一心只辨善恶因果,直接上门渡鬼救人,轻轻松松了结了这桩他拿捏许久、唾手可得的天价大活。

      煮熟的横财凭空飞了,季瞎子隐忍多日的算计彻底落空。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季瞎子心中妒火、怒火、恶气齐齐翻涌,恨不得立刻找张富贵清算算账。

      他隐忍半日,摸清张富贵的行踪,特意守在村镇必经的土路之上,专等对方上门。

      不多时,了结完阴事的张富贵步履轻快走来,心底坦荡,全然不知祸事将至。

      季瞎子闻声而动,手中竹杖重重顿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率先开口发难,语气阴鸷刻薄,满是怒意。

      “小友,站住。”

      张富贵闻声驻足,看清是本地有名的季瞎子,心中并无防备,只当是寻常邻里问话,礼貌应声:“老先生,您唤我何事?”

      季瞎子空洞的眼窝对着张富贵的方向,白翳遮目,虽看不见人影,却气场慑人,字字带着斥责与压迫。

      “出道行道,不拜山头、不问规矩?你是哪来的后生,敢闯我的地界,抢我的活、断我的财路?”

      张富贵瞬间一愣,满脸茫然。

      他行道以来,只遵王带玉所教的因果正道,救人渡鬼、安分做事,从未听过什么地界山头、求财规矩。他出手救人,只为了结阴阳冤债,从未想过会挡了旁人财路。

      见他沉默不语,季瞎子愈发咄咄逼人,声音陡然拔高,句句戳在行当规矩上,压得张富贵抬不起头。

      “这条街、这片镇,所有阴事怪事,都是我季瞎子碗里的饭!那老鸨是专程求我救命的主顾,是我拿捏的活计!”

      “价钱没谈妥,我不愿出手,轮得到你一个无名小辈多管闲事?”

      “你轻轻松松出手了结,把我蓄谋已久的买卖截胡,抢我嘴里的吃食!你眼里半点行当规矩都没有?”

      “我在这条道上立足数十年,从来没人敢越我半步地界,你倒是胆子不小!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一连串凌厉的质问劈头盖脸砸来,句句占着地头规矩的歪理。

      张富贵涉世未深,性情耿直,只会讲道理、守本心,哪里懂阴阳行当里这种龌龊地盘规矩、牟利算计。

      他知晓自己未经当地人出手、私自了结地界阴事,确实坏了不成文的规矩,一时间百口莫辩,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想解释自己只是救人渡厄、并无抢生意之心,可所有说辞在“越界抢活、断人财路”的规矩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万般无奈,他理亏词穷,无从辩驳,只能默然低头,任由季瞎子当众训斥数落,半句不敢还嘴。

      季瞎子见他被怼得哑口无言、不敢反驳,心底怒气稍泄,却依旧记恨这断财之仇,暗自打定主意,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后生。

      一番当众斥责立威过后,季瞎子冷哼一声,挥手让他离去,眼底却藏满阴狠算计。

      张富贵满心憋屈、闷闷不乐,带着一身郁气转身归家。

      他只当此事就此揭过,顶多被长辈训诫几句不懂规矩,全然没料到,心胸狭隘、记仇至极的季瞎子,早已在暗中布下杀招,准备用阴术暗法,让他付出惨痛代价。

      回到家中,张富贵闭门静坐,心里反复复盘整件事,依旧不觉得自己有错。

      老鸨有错在先,趋利避害、刻薄谋生,却罪不至死。女鬼冤屈深重,可执念害人终究是错。自己依因果行道,救人渡鬼、化解冤孽,无愧天地、无愧本心。

      唯一的错,便是不懂世俗行当的龌龊规矩,无意间冲撞了地头老人的私利。

      他自我宽慰一番,渐渐放下心结,只当吃了一次不懂规矩的亏,往后谨守地界分寸便是。

      可他安稳未过半刻,隔空而来的阴咒之力,骤然落身。

      另一边,季瞎子回到自家供堂,堂内阴香缭绕,供着旁门阴牌,常年修习捞钱阴术,手段阴毒狭隘,最善木偶锁魂、隔空咒杀。

      他坐在案前,满脸阴戾,咬牙切齿。

      断他财路者,必遭他报复,这是他数十年的行事准则。

      他取来案上备好的粗布小狗木偶,身形小巧,做工粗糙,却是他专门用来隔空惩戒、锁身罚人的阴器。

      捏起炭笔,季瞎子指尖凝着阴煞,一笔一划,力透布面,将张富贵的名讳死死写在木偶心口正中位置。

      名字落布,便是魂体绑定,生人肉身、七窍经络、周身气运,尽数与这小小木偶相连。

      做完绑定仪式,季瞎子端起点燃的白烛,火苗悠悠晃动,映得他半张阴翳的脸愈发狰狞。

      他口中低诵晦涩阴咒,语速急促阴冷,指尖掐诀,将所有怨念、怒气尽数灌注烛火之中。

      随即,他手持蜡烛,明火贴近木偶躯体,缓缓烘烤布偶。

      烛火不温不烈,却是专门针对生人魂魄的阴火,不烧皮肉外形,专烧经络气血、神魂肌理。

      火烤木偶,身应活人。

      张家大宅之内,原本静坐养神的张富贵,毫无征兆地骤然体感剧痛。

      一股诡异的灼烧热浪,凭空从五脏六腑升腾而起,顺着经络血脉蔓延全身。不是皮肉烫伤的剧痛,是深入骨髓、神魂被炙烤的燥热酷刑。

      那痛感细密又狰狞,像被文火慢炖、层层烘焙,从内到外渐渐焦灼,皮肉发烫、筋骨发疼、神魂震颤,仿佛整个人快要被烤得外焦里嫩。

      屋内没有明火,没有热源,可他浑身滚烫冒汗,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皮肉阵阵抽搐,痛得他根本坐立不住。

      他直直从座椅上滚落地面,蜷缩成团,压抑不住地发出凄厉痛嚎。

      这等阴咒酷刑,无解无由,无处躲闪、无法抵挡,硬生生熬人神魂,摧人意志。

      他从未经历过这般诡异恶毒的阴术报复,瞬间彻底慌了心神。

      短短片刻,他被折磨得神魂欲裂、浑身脱力,意识都开始阵阵恍惚。

      府中家丁闻声狂奔入屋,见自家少爷满地翻滚、惨叫不止、面色惨白、浑身冷汗,皆是吓得手足无措。

      张富贵咬着牙,顶着神魂灼烧的极致剧痛,拼尽最后力气嘶吼出声。

      “备马!快!连夜去山村!找我恩师!找王带玉!再晚我撑不住了!”

      家丁不敢有半分耽搁,慌忙搀扶起痛得浑身瘫软的张富贵,火速牵来骏马,扶他勉强坐稳马背。

      马蹄踏碎深夜寂静,哒哒疾驰,尘土飞扬。

      一路狂奔,一路酷刑紧随。

      马背上的张富贵,全程被隔空火咒折磨,哀嚎不止,每一寸筋骨都在承受炙烤之苦,半点缓解的余地都没有。

      他此刻心中只剩无尽后怕,彻底明白,自己无意间断了旁人的龌龊财路,竟招来如此阴毒的死劫报复。

      前路漆黑,夜风凛冽,他唯一的生机,只剩那位身怀大道、手段通天的恩师——王带玉。
      [锚:众生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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