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止步》众生止步

45、第 45 章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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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柳下书生联诗斗，虚影现身惊举子官道旁老柳树躯干粗阔，枝桠铺展，遮出半亩浓荫。树下青石平整，一群进京赶考的少年举子歇在此处，酒坛摆在石面上，陶碗斟满，酒香漫在草木之间。一路长途跋涉，众人赶路疲惫，借酒抒怀，你一言我一语闲谈。几杯酒落肚，心气舒展，有人提议联句作对，比拼胸中笔墨。众人应声附和，轮番开口，词句越说越壮阔。其中一名少年，名唤左万龙，将酒碗往石墩一顿，朗声开口。"天不生我左万龙，九州万古如长夜。"一句落地，周遭书生齐声喝彩。字句磅礴，傲气扑面而来，其余少年接连击碗称赞。一群人兴致更盛，等着暗处有没有人接句。柳树的枝干纹里，藏着刘微微的魂体。她的灵识附在老树之内，静静听这群少年逞才。待喝彩声落下，柳树周遭空气微微晃动，一道清缓声响自枝叶缝隙飘出，落在众人耳中。"世人畏沧海，沧海非沧海，踏破千重浪，海天共一色。"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稳稳接住左万龙那句。意境开阔，藏着颠倒阴阳的道理，和少年的狂傲诗句两两相对。一众举子瞬间安静，片刻之后轰然叫好。"好句！这一联接得绝妙！""格局远胜我等，不知是哪位同道藏在树后？"众人转头环顾四周，柳树周边空旷，没有看见人影。几人起身绕树走了一圈，路边草丛、树后土坡尽数查看，不见半个人影。有人高声喊话，邀约对方再续一联。一名书生抬手拱手，向着柳树方向高声吟出："冰封千里雪，天地同悲鸣。万古一剑出，乾坤分阴阳。"这句自带杀伐气魄，满是破定乾坤的雄心。枝叶间的声音再度响起，缓缓接续上来。"长生本无路，顿悟见长生，本来无长生，路尽道自成。"字句沉厚，不逞少年意气，藏着看破虚实的感悟。树下举子听得入神，纷纷赞叹。"妙！意境远出我辈之上！""此人胸中见识，绝非寻常书生可比！"赞美声此起彼伏，众人再次四下搜寻。官道往来行人寥寥，近处并无落脚之人。声音明明就在柳树之间，寻遍周遭，始终不见说话之人。左万龙握着酒碗，眉头紧锁，开口呼喊："前辈既肯和我们联诗，何不现身一见？我等愿当面请教！"话音落下，老柳树树皮纹路缓缓蠕动，树干中心泛起淡白微光。光影慢慢汇聚，凝成一道人形虚影，轮廓清瘦，一身素色道袍，正是刘微微离体的魂身。虚影自树干之中缓步踏出，半透明的身子在树荫里浮动，脚不沾泥土，静静立在众书生面前。一众少年举子看清这凭空从柳树走出来的人影，酒意瞬间散尽。有人手中酒碗脱手砸在青石上，碎裂声响炸开。恐惧瞬间攥住所有人，几人张口，凄厉的惊呼接连响起，四散往后退去，慌乱之间互相推搡。青石碎片散落在老柳树根边，酒液浸透泥土，残留着淡淡的粮酒气息。其余赶考少年早已四散奔逃，一路叫嚷着远去，旷野里只剩左万龙独自立在原地。刘微微那道半透虚影静静悬在几步之外，素色道袍轮廓随林间微风轻轻晃动，没有向前逼近半寸。方才骤然目睹魂体出世的惊骇，还钉在左万龙身上。他脊背绷直，手脚僵硬，后背一层冷汗浸透衣衫，视线死死锁在虚影之上，脚步下意识往后挪，喉咙发紧，发不出半点声响。片刻之间，慌乱的尖叫从他心底慢慢压下去。他攥紧拳头，强迫自己稳住喘息，不再后退。酒意彻底消散，心神一点点收拢，惊惧褪去，只剩紧绷的冷静。刘微微望着他，魂体投来的目光落在左万龙身上，声音依旧清缓，不带胁迫。"少年郎，不必惧我。"左万龙喉结滚动，依旧戒备，没有答话。"方才你脱口那句，天不生我左万龙，九州万古如长夜。"刘微微缓缓开口，"词句藏气魄，我看好你。"左万龙微微颔首，不敢贸然接话。"言行是一个人内在因素的外在流露，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最真实。"刘微微的虚影在树荫下微微浮动，"你胸中格局，异于寻常赶考书生，唯有你这般气魄，才有资格踏入我的长生门。"左万龙眉头轻抬，目光落在这道无根虚影身上，耳朵仔细听着每一句说辞。"我长生门的道统，与世间各门各派全然不同。"刘微微缓缓阐述，字句清晰送入左万龙耳中，"皮囊肉躯，不过临时驿站。肉身有生老病死，会腐朽溃散。唯有灵魂，才是永恒不灭的根本。""走我长生大道，便可生生不息。此乃人间正道。"这番话落在耳里，左万龙心底再起寒意。眼前不是寻常世外隐士，是依附老树存世的魂灵。对方口中的长生，听着玄妙，内里藏着他无从看透的凶险。他不敢直接回绝，怕激怒眼前虚影招来祸事，也不敢一口应允。心中只想寻机会脱身。左万龙拱手，身形微微躬下，语气带着谨慎的退让。"前辈厚意，晚辈感念。此事干系太重，容我考虑几日。"刘微微静静打量他，看穿少年心底的忌惮，知晓他只是借托词脱身，却没有上前强逼。"可以。我给你思量的时日。你且继续赶路赴考，想清楚了，再来这棵大柳树寻我。"左万龙再次拱手，不敢多做停留，缓缓侧过身子，一步一步往后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虚影。直到退出一段距离，才转身快步离开这片柳荫，朝着官道方向追赶其余同伴。老柳树的枝叶轻轻晃动，刘微微的虚影留在树下，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魂体无声凝立。[锚：众生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