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止步》众生止步

15、第 15 章 15

　　15

　　第十五章藏谋示弱，重金结缘

　　满堂线索落地，真相彻底掀开的一刻，残坛之内群情激愤。

　　一众地马、行道道友、堂口帮兵全数压了火气，可眼底怒意半点压不住。

　　众人围着满地碎香残牌，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开口要为王半仙出头。

　　“不过一介凡女，借魔逞凶罢了！”

　　“咱们这么多堂口合力，还压不住一个后山放羊娃？”

　　“直接聚众起大坛，合四方仙力，封她锚点、镇她煞气、断那人魔底气！”

　　“今日她敢独翻正统堂口，明日就敢乱遍山野阴阳，必须趁早打压，免得养成大患！”

　　人声嘈杂，个个战意汹汹，人人都要抱团出手，替王半仙讨回这满堂羞辱、覆灭的道统场子。

　　在场之人皆是乡里行道老手，深知单打独斗或许难敌那蛮荒老魔，可数十堂口联动、百家仙家合力，纵使上古凶煞，也能硬生生磨压镇压。

　　众人摩拳擦掌，只等王半仙一句号令，即刻便要集结仙众、备坛做法，直奔后山破院问罪。

　　可谁也没想到，立在坛心的王半仙，迟迟未发一言。

　　他脸色沉敛，眼底没有半分冲动怒火，只剩压得极深的忌惮与算计。

　　众生止步

　　三日炕榻沉压、煞气锁脉、道基崩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那一晚袭来的凶煞，根本不是“人多就能打赢”的东西。

　　那是茹毛饮血遗存的上古蛮荒魔物，不讲道法、不循规矩、不忌仙纲，出手就是纯粹的碾压蛮力。

　　前番他堂堂正统堂口、多年积累道力、满堂驻守仙家，连对方一鞭之势都挡不住。

　　仙家溃散、道基震裂、香炉炸碎，他本人更是被煞气锁身，僵卧三日动弹不得。

　　真要是再硬拼一次？

　　不用百家合力，不用大阵对轰。

　　再来一回，他这条老命，直接就得交代在这里。

　　人魔根本不跟你讲规矩、不讲人数、不讲道法制衡。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硬刚，就是死。

　　王半仙心底门儿清，这群道友只看见堂口被毁的面子亏空，没亲身挨过那蛮荒煞气的碾压，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一腔热血白白送死。

　　他暗自吐尽胸中浊气，抬眼看向众人，缓缓抬手压下满堂嘈杂。

　　“各位道友，好意我心领了。”

　　“这事，不用诸位出手。”

　　一句话，瞬间压停满堂议论。

　　众人皆是一愣，满脸不解。

　　“半仙！都欺到家门口了，为何忍下这口气？”

　　“此魔不除，日后山野无宁日，你这堂堂正统威名彻底扫地！”

　　王半仙面色平静，语气听不出喜怒，字字皆是藏在心底的盘算。

　　“诸位合力，或许能压它一时。”

　　“可那是人魔，上古凶祟，不死不灭、蛰伏再生。”

　　“今日打退，明日再来。”

　　“一次能挡，两次能扛，三次四次，谁能兜底？”

　　“我扛不住，诸位也扛不住。真拼到最后，徒增死伤、结死因果，得不偿失。”

　　众生止步

　　他话说得委婉，心底却是直白狠厉的盘算：

　　我他妈真打不过！

　　再打两回，命都打没了！

　　这群人不懂那老魔的蛮横无解，只知抱团逞凶，可他亲身吃过亏，再敢硬碰，纯属找死。

　　众人听他说辞，一时语塞，满腔战意尽数卡住，无从辩驳。

　　见众人沉默，王半仙再度开口，逐一把人劝退。

　　“今日劳烦各位奔波查根、费心掰扯因果。”

　　“此事是我个人堂口因果，我自有盘算、自有解法。”

　　“诸位各自归堂，安稳行道，不必牵扯进来，惹这无上凶煞惦记。”

　　软语婉拒，态度坚决，半点不让众人掺和。

　　一众道友见状，知道他心意已决，再多劝说也是无用，只能各自叹气，叮嘱他万事小心，随后陆续告辞离场，各归各堂。

　　残破仙堂之内，片刻便只剩王半仙孤身一人。

　　院内冷风穿堂，满地残灰乱飞，空荡荡的坛口，衬得他眼底算计愈发清明。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人魔凶煞无解、蛮力无敌，可它现在有锚、有根、有牵绊。

　　它扎根在王带玉身上。

　　这小姑娘，才是所有因果的突破口。

　　王半仙活了大半辈子，行道半生，最懂人情世故、迂回算计。

　　仙打不过魔，那是人仙道法压制、天资差距。

　　可人，会做人、会说话、会铺路、会结缘。

　　他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钱。

　　半生行道看事、立堂收供、帮人镇煞消灾，积攒的家底殷实厚重，寻常农户几辈子攒不下的钱财，他随手便可拿出。

　　众生止步

　　念头定落，再无迟疑。

　　王半仙转身回屋，开箱取钱，亲手装了厚厚一笔现银，稳妥收好。

　　不摆架子、不带仙家、不携帮兵、不显道行，孤身一人，换了一身朴素布衣，收起所有半仙威仪，低调出门，直奔后山乱葬岗旁的破院。

　　一路山野荒路，土路颠簸，他全然不顾往日体面，一步步走到那片穷苦院落之外。

　　院墙塌缺、屋墙斑驳、院风破败，放眼望去，家徒四壁，是实打实的寒门苦户。

　　院内安静，只有细碎羊鸣，清贫得让人心酸。

　　王带玉刚收拾完羊圈，拍落身上草屑，转头便看见院门口站着的陌生中年人。

　　眉眼斯文、穿戴干净，和这片荒山穷土格格不入。

　　她神色冷淡，静静看着来人，不说话、不主动、不亲近。

　　王半仙压下所有身段，脸上堆起温和笑意，语气谦和，半分没有往日乡里高人的傲气。

　　他缓步走进院里，目光柔和，轻声开口。

　　“姑娘，冒昧登门，叨扰你了。”

　　他不提要翻堂、不提血鞭、不提人魔、不提前仇半分。

　　绝口不提过往恩怨，只字避开所有冲突。

　　只做谦和道友，登门攀缘。

　　王带玉仍旧沉默，眼底清冷，静待他后文。

　　王半仙看着瘦弱清贫的少女，语气愈发温和客气，句句都是软话、好话、贴心话。

　　“我早听闻后山有位通透灵慧的姑娘，心性独到、天赋异禀，今日特地过来看看。”

　　“你天生体质特殊，通阴知煞，绝非寻常凡胎，是天生吃这碗阴阳饭的料子。”

　　“咱们说到底，同踏阴阳、同涉山野、同辨正邪，本就是一路人。”

　　“同道中人，何来隔阂？往日些许误会，皆是无心磕碰，翻篇便是。”

　　众生止步

　　他姿态放得极低，句句抬举、字字拉拢。

　　他心里盘算得透亮：

　　我打不过你身上的人魔，我就拉拢你。

　　跟王带玉搞好关系，就等于跟人魔搭上线、结善缘。

　　它再凶、再蛮、再霸道，也要顾着宿主的人情脸面。

　　从此不结仇、只结缘，不硬碰、只软磨。

　　不用流血、不用斗法、不用死伤，便能彻底消弭死局祸患。

　　一番温言软语，句句恳切，全然没有半分被掀堂口的记恨。

　　话说通透，情礼周全。

　　末了，王半仙抬手取出随身带来的厚厚一包钱财，轻轻放在院中干净石阶之上。

　　他看向王带玉，语气温和诚恳。

　　“你家境清贫，日子难熬，这点薄资，你暂且收下，补贴家用。”

　　“我不知你何时立堂、何时正式行道、何时开坛主事。”

　　“但你我既是同道道友，便该互帮互助、互为扶持。”

　　“往后山野阴阳，你我一心，同进同退，有我在，没人敢轻易为难你。”

　　钱财摆地，厚重实在。

　　好话讲尽，姿态做足。

　　软刀子铺路，人情换凶煞。

　　不求一时输赢，只求长远安稳。

　　王半仙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面上却只剩谦和笑意，静静立在破败小院之中，静待少女回应。

　　硬刚必死，软磨长生。

　　这一局，他不斗法、不拼仙、不逞凶。

　　他拼人情、拼世故、拼家底。

　　众生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