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14
...
-
14
第十四章多仙回查,逐报凶根
三日沉炕,煞气入骨。
王半仙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浑身经络仍旧滞涩沉重,胸腔里始终堵着一股散不开的腥闷浊气。
那一夜子时血鞭覆堂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翻涌。
他修正统茅山道法数十年,坐镇此方阴阳,镇邪压祟、调停因果,从来都是他破别人坛、压别人煞、断别人根基。
何曾被一尊野物打得堂口炸裂、香炉碎尽、牌位脱灵、仙家重伤逃窜,自己更是被无形凶力镇压三日,动弹不得。
最憋屈的是——输得不明不白。
早年后山那尊人魔,明明被他亲手镇压蛰伏,凶性敛尽,只敢偷食残香,根本没有正面抗衡正统道场的能耐。
短短数年,凶力暴涨、霸道无解,出手便是碾压式暴杀,全然不讲天道礼法、阴阳规矩。
王半仙坐在残破堂口内,看着满地香灰碎瓷、开裂木牌,心绪大乱,如同无头苍蝇,横竖摸不到半点头绪。
想不通来路,摸不透根底,连对手藏在何处、依托何物,一概茫然。
万般郁结之下,他不再硬扛,连夜传信,将周边所有交好地马、行道道友尽数请来堂口,齐聚残坛,掰扯因果、共查凶源。
一众道友踏入破败仙堂,眼见数十年威仪一朝尽毁,人人面色凝重,围立坛边低声议论。
众人反复复盘、层层拆解,终于捋出关键症结。
“旧魔复起,绝非自身修为暴涨。”
“它从前无根无锚,飘游山野,煞气留不住、凶力存不久。”
“如今敢硬冲正统、碎我仙纲,必然是落地扎根、寻得共生载体。”
“定是附在某个人身上,借人身立锚、借命格养煞、借居所聚阴!”
话落满堂沉寂,人人心底发寒。
知人魔有伴、知妖魔扎根,可偏偏算不出是谁、查不出在哪,等同于睁眼吃瘪、无故受辱。
这时人群之中,擅指尖断阴阳、掐宫算天机的张道友跨步而出。
众生止步
张道友神色肃然,抬手摊开五指,五指分九宫、对应天地人仙鬼,指尖起落皆有章法,绝不乱掐乱算。
他垂眸凝神,摒除周遭所有杂音杂念,指尖起落有序,一步步落位推演。
第一步,拇指扣食指第二节横纹。
食指主山野散仙、黄白柳灰、草莽精祟。
指尖压实纹位,指腹细颤片刻,张道友缓缓摇头。
“本土野仙无异动,无凶祟作乱,此事不关寻常仙家。”
直接排除整片山野散仙作乱的可能。
第二步,拇指扣中指根节。
中指主九幽阴煞、蛮荒旧祟、上古凶物。
指尖刚落,袖口无风自凉,指节绷直、皮肉发紧,一股粗野荒蛮的浊气顺着指尖钻进脉络。
张道友眼神一沉。
“是古魔,茹毛饮血遗存的老东西。”
“蛰伏年岁极深,近年才得气复苏,煞气霸道,逆掩天机。”
锁定凶物根源,可依旧查不到落脚踪迹。
第三步,拇指反复轮扣无名指、小指。
无名指主生人命格,小指主地脉锚点、阴宅荒根。
指尖来回起落、循环推演数遍,指法愈发急促细密,每一次落位都剥离一层因果。
最终五指凝定,掐势锁死。
“魔挂人身,寄宿凡躯。”
“宿主为年少女身,天生壳薄无罡,窍路通透,不挡阴煞、不隔妖魔。”
“正因体质特殊,才养得此魔凶力滔天,落地成势。”
查到此处,形态、因果、属性尽数明朗。
可此人姓名、住址、具体出处,被漫天蛮荒煞气遮蔽,指尖天机蒙尘,死活掐算不透。
张道友收势垂手,沉声开口。
“煞气盖天,蒙蔽命理,指尖算不透真身。”
“需放堂口仙众、童子马童四方探查,落地寻人,补全天机!”
众生止步
众人再无迟疑,即刻起坛传令。
残坛香火再起,咒音低诵,通传堂口所有在岗仙众,分四路撒出,东西南北各守一方,分层探查、逐地摸排。
第一批先行出动的,是坛下四名通灵童子,专走阴地、探荒坟、查野洼、感生人阴息。
不多时,东方探查童子率先乘风折返,落于坛前,躬身回话。
“回各位仙长、道友!”
“东方村落尽数查遍,寻常人家阳气安稳,无壳薄阴体、无妖魔寄宿之气,无可疑之人!”
东方无迹,线索落空。
紧接着,北方探查童子归来报信。
“北方山林、河边草道、菜园民居全部摸排完毕!”
“仅有寻常散仙游走、孤魂游荡,无滔天煞气扎根,无异常少女阴息,查无所得!”
南北双线排查,尽数空白。
堂口气氛愈发压抑,众人神色愈发凝重。
片刻后,西方童子匆匆回坛,带来第一条微弱线索。
“西山荒坡、乱葬岗周边阴气极重!”
“此地常年聚阴积怨,地脉寒凉,周遭有一户独居人家,常年放羊为生,家境贫瘠,院落破败,阴息缠绕不散!”
线索初现,锁定后山乱葬岗一带。
但童子道行浅薄,只能探出阴气异常,看不清真身、摸不准姓名,无法做实因果。
众生止步
线索卡在半空,不能落地。
王半仙面色铁青,抬手催令。
“传马童!派传堂报马、帮兵小将二次深挖!”
坛口号令再出,一批司职奔走、探查、逼问野仙的传堂马童、帮兵小将即刻领命,乘风而出,直奔西山乱葬岗,深挖细查、逼问周遭游荡野祟。
片刻等候,首位传堂马童折返归坛。
“西山确有老魔锚点残留!”
“满地阴煞余气、血阵残韵,近期绝对开过邪坛、祭过凶煞、动过大因果!”
“可周遭野仙尽数避祸藏匿,不敢近前,无人敢直言底细!”
只证魔在,不证人在。
又过片刻,第二名帮兵马童归来补报。
“已逼问周边游荡小祟!”
“那户放羊人家,仅有祖孙三人度日,无壮年男丁撑家,女娃年少沉默,常年独来独往上山放羊!”
“野祟只知此女特殊,不敢近身招惹,却不知姓名根底!”
信息层层堆叠,画像越来越清,唯独缺最后最关键的一环——人名。
众生止步
就在众人紧蹙眉头、即将二次大范围撒查之际。
一道泛黄阴风卷堂而入,堂中黄家仙虚影落于坛前,周身戾气未散,显然是刚从西山深处逼问归来。
黄家仙行走山野多年,人脉最广、嘴最活、最能逼问细碎隐情,它此番归来,便是带着最终实底。
黄家仙躬身开口,声线尖利笃定,一字不落,全盘托出。
“不用再查了!底细我已经全盘逼问出来!”
“寄宿此上古魔煞、替老魔扎根立锚的少女,名叫——王带玉!”
“家住后山乱葬岗紧邻破院,世代穷苦,靠放羊糊口!”
“此女天生壳薄体虚,无阳罡护体,阴路全开,最容妖魔共生!”
“早前西山游荡小黄仙,曾主动招惹此女,被她狠狠镇压收拾,记仇在心,方才被我逼问,全盘吐露实情!”
“此番掀翻半仙堂口、碎仙纲、破道法、压得半仙三日不起的滔天凶力,源头尽数出自这十五岁放羊少女一身!”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所有零散线索、所有模糊疑点、所有掐算困惑,瞬间全部闭环。
张道友指尖掐算不出的天机,被四方仙众分批探查、层层深挖、步步落地,终于彻底大白。
众人怔在原地,心底皆翻起滔天巨浪。
谁也未曾料到。
颠覆百里阴阳格局、碾压正统茅山道法、打废满堂仙家的无上凶源。
不是深山千年大妖,不是域外邪祟。
只是后山荒坡里,一个无人看得起、人人怜悯穷苦的放羊女娃。
王半仙立在残坛中央,看着满地狼藉,听完所有回报,胸口闷气翻涌,羞愤、憋屈、忌惮、恼怒齐齐涌上心头。
他输给妖魔,尚可认命。
输给一介凡躯少女,他半生道名、半生威仪,彻底沦为山野笑柄。
众生止步
坛口阴风轻扫,残灰微扬。
真相查清,凶根落地。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查出,只是开端。
这口气,难咽。
这因果,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