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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寒门无媒人,仙师重金收徒

      三年光阴,一晃而过。

      后山的草青了又黄,村头的叶落了又生。北山沟的日子从来都是一个模样,慢得熬人,苦得扎实。

      三年前那场家破人衰、凶祟缠身、立堂镇邪的风波,渐渐被村里人的日常闲话盖了过去。

      只是老王家的穷,从来没变过,反倒一年比一年露骨、一年比一年扎眼。

      王带玉今年十八,快十九的大姑娘。

      放在村里别家,这个岁数,媒人早就踏破门槛。十五六相看,十七八定亲,是这山村亘古不变的规矩。样貌周正、手脚勤快的姑娘,更是家家争抢,提亲的能排满整条村道。

      唯独王带玉家,三年来,无一人登门、无一句提亲、无半句说媒的闲话。

      不是她长相不好。

      褪去十五岁的稚气,她彻底长开了。瘦长身段挺拔利落,眉眼锋利清冷,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浅麦色,不娇不嫩,却耐看压人。一双眼睛彻底褪去幼时雾蒙,沉得像深水,静得发冷,站在人群里,气场独一份。

      可再好的样貌、再勤快的性子,抵不住一个穷字。

      老王家的穷,是全村出了名的底朝天。

      爹王老实三年前被阴邪啃坏身子,虽经羊骨法器温养、堂口气运镇宅,早已神智清明、邪病尽除,可肉身亏空补不回从前。干不了重活、下不了大力气,地里农活只能捡轻的做,家里彻底断了壮年劳力的进项。

      母亲早年改嫁抛家,半分音讯无、半分接济无。

      祖孙父女三口守着一间旧土房,院墙塌了半堵没钱修,屋瓦漏雨没钱换,屋里家具全是几十年的老物件,桌腿歪斜、板凳松动,炕上被褥洗得发白打薄,年年凑活过冬。

      家里米面从来不敢多存,油盐酱醋都要掐着数用,但凡有点多余钱粮,全都用来贴补日常、买药固本。

      村里人人都清楚,老王家是真真正正的家徒四壁、底子掏空。

      谁家娶媳妇,都图家底安稳、人口齐整、无拖累、无亏空。

      老王家三样占全:家穷、父弱、拖累重。

      再好看的姑娘,摊上这个家境,没人敢娶,没人愿意沾。

      村里人私下议论,嘴碎的妇人们背地里嚼舌根,话说得刻薄又现实。

      “老王家家底烂透了,谁娶谁受累。”

      “姑娘再好有啥用?进门就得还债、扛家、伺候病爹。”

      “十八九又如何,穷人家的姑娘,不值钱。”

      这些话,带玉听得见,也听得惯。

      三年日子磨下来,她心里早没了委屈、没了不甘、没了少女虚荣。

      善良磨冷,心性磨硬,脸皮磨厚。

      她不盼嫁人、不盼媒妁、不盼外人提携。人情冷暖、世态高低,她看得透彻。靠山靠地不如靠自己,求人求佛不如求己。

      三年里,她安稳守家、静心养堂、逐月炼骨、纳取日月精华。

      十具羊头骨尽数炼成法器,镇在宅中,阴邪不近、家宅安稳。

      堂口锚根越扎越稳,人魔、黑大王、双虎先锋常驻护家,山野精怪再不敢随意上门纠缠。

      她本事越长越稳,心气越熬越冷,唯独家境,半点起色没有。

      日常开销、爹的汤药、香火供品、家里零碎补缺,处处要花钱。

      手里常年拮据,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锚:众生止步]

      入秋这天,村里逢集,通往镇上的班车隔日一趟。

      家里油盐耗尽,零碎瓶罐用光,诸多日用物件紧缺。带玉收拾好零碎零钱,揣在贴身衣兜,换了一身干净旧褂,踩着胶鞋,独自赶车进城。

      镇上街道人来人往,摊贩罗列,车马喧闹。

      山村出来的姑娘,不爱凑热闹,不贪零食玩物,直奔日用杂货摊。挑拣最便宜的油盐、最厚实的粗布、最耐用的瓦罐瓶器,一分钱掰两半花,反复比价,绝不乱花半分。

      置办齐全一堆零碎物件,装在布包里拎着,她顺着街边步道缓步返程,打算赶车回村。

      街边树荫下,摆着一个简陋卦摊。

      一张旧黄布铺地,几块褪色卦牌,无花哨装饰,看着冷清朴素。摊后坐着一名中年男人,穿普通布衣,眉眼沉静,不吆喝、不揽客,只静静看人来人往。

      过往行人大多匆匆路过,没人停留。

      唯独带玉走过之时,那中年男人忽然抬眼,视线精准落在她身上,目光紧锁,一瞬不移。

      不等带玉迈步离开,男人主动开口,声音不高,穿透力极强。

      “姑娘,留步。”

      带玉脚步微顿,侧眸看了他一眼。

      她不贪算命、不信江湖噱头,本打算直接走开。

      那男人已然起身,往前挪了半步,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她眉宇之间,语气笃定至极。

      “我不算寻常命数,不看富贵吉凶。”

      “我看香火、看窍口、看体质。”

      “我是出马先生,立堂走窍,一辈子跟仙家打交道。”

      带玉眼底微动,面上依旧不露分毫。

      她自家立堂三年,深谙堂口、入窍、香火、仙家门道,寻常江湖骗子,一眼就能看穿。

      男人盯着她眉眼,语气愈发肯定。

      “别人看你是普通山村姑娘,命薄家寒。”

      “我看你,壳薄窍通,天生走仙路子。”

      “旁人肉身厚实、窍口紧闭,脏东西近不得、仙家靠不上。你不一样,你身子是空道、是通路、是天生的仙媒料子。”

      这话一出,带玉心底骤然一凛。

      壳薄体质,是她与生俱来的隐秘根基,从未对外人言说,连村里老人都只当她身子弱,无人看透本质。

      眼前这个陌生出马先生,竟一眼看穿她最核心的天赋命格。

      [锚:众生止步]

      男人见她神色微变,知晓自己说中要害,顺势开口,抛出条件。

      “姑娘,你拜我为师,跟着我干。”

      “你不用学念经、不用学拜堂、不用四处奔波跑活。”

      “你平日里该过日子过日子,该在家顾家顾家。”

      “我有事寻你,你帮我接神、开窍、立通路即可。”

      “其余时间,我绝不扰你半分生活。”

      带玉沉默伫立,不接话、不问条件、不表露情绪。

      她自家有堂、自有靠山、自有杀伐本事,何须拜外人师门、受外人管束。

      见她无动于衷,男人开始加价,拿钱砸人心,一步一步加码。

      江湖路子,最懂穷人心性。他一眼看透这姑娘家底贫瘠、日子熬苦,最怕的就是缺钱。

      “你愿意跟着我,我给你钱。”

      “一次一块。”

      带玉转头,抬脚就走。

      一块钱,打发孩童尚且不够,更别说动用她天生仙窍、替人接神开路。

      男人不慌,紧随两步,立刻抬价。

      “十块!一次十块!”

      十块钱,在当年山村,已是不小数目,够家里添置好几样日用。

      带玉脚步稍顿,仅仅一瞬,依旧抬脚继续往前走。

      她穷,但她不贱。

      她缺钱,但她不出卖自身仙基。

      男人见状,再次加码,语气急促,诚意拉满。

      “二十!一次二十!”

      街边风掠过衣角,带玉步伐慢了下来。

      二十块,足够她家三四天的全部日用开销,能买油盐、能补零碎、能给爹抓两副固本汤药。

      三年清贫日子,日日紧巴巴度日,处处捉襟见肘,二十块钱的分量,太重了。

      她心底,第一次生出松动。

      男人精准拿捏她的犹豫,最后抬价,一口封顶。

      “三十!一次三十!”

      “我不天天找你。”

      “我无事绝不扰你。”

      “我只有遇到难接的神、难通的窍、寻常弟子扛不住的大活,才专程寻你。”

      “平日里,你过你的安稳日子,互不打扰。”

      三十块一次。

      在九八年的北山乡村,这已是近乎天价的零活收入。

      家里常年缺银少钱、家底虚空、处处拮据。

      爹的汤药、堂口供品、屋舍修补、日用填补,样样都要花钱,样样没钱可填。

      带玉脚步彻底停住。

      清冷眉眼之下,心底的执拗、孤傲、底线,被日复一日的穷苦日子,被眼前实打实的重金报酬,狠狠撬动。

      她依旧不说话,只是静静立在街边,布包拎在手里,指尖微微收紧。

      面上不动声色,无人知晓,这位十八九岁、身怀堂口、能镇野仙、可驭护法的寒门少女,第一次,为碎银几两,动了凡心。

      [锚:众生止步]

      街边人潮依旧喧闹,车马依旧往来。

      无人知晓,一场关乎她未来仙路、师门羁绊、江湖纠葛的交易,已然在穷人与仙师、碎银与天赋之间,悄然落定雏形。

      她不求富贵,不贪享乐。

      她只想让这个烂到底的家,稍微松一口气。

      穷,能磨平傲骨,能撬动本心,能让天生仙媒的寒门少女,低头看向人间碎银。

      路在脚下,选择在心间。

      自此,她安稳蛰伏的三年岁月,彻底到头。

      江湖、堂口、外仙、人心,新一轮纷争,随这一场街边相遇,正式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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