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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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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一躯承仙鬼,巧语骗横财
三年弹指过,寒风吹旧村。
王带玉年满十八,将近十九。
身姿抽得高挑利落,眉眼褪去幼年雾软,锋锐藏在清冷眼底,立在人群里自带疏离气场。可再好的样貌气度,撑不起烂到底的家。
北山沟人人皆知,老王家穷得透亮。
爹王老实三年前阴祟入体,神魂受损太重,即便羊骨法器镇宅、堂口气运温养,也只保住神智清明,彻底废了蛮力重活。家里断了唯一壮年劳力,日子一年比一年拮据。院墙塌豁不补,屋瓦漏雨不修,锅台常年清汤寡水,油盐都要掰着指头省。
同村姑娘十八九早已媒礼成堆、亲事敲定,唯独王家门槛冷清三年,半个人影不来。
村里人嘴毒,话却实在:谁家结亲是填无底窟窿?爹弱家穷拖累重,再好的姑娘也没人敢沾。
世态炎凉,穷最磨人。
三年蛰伏,带玉心性冷透,不盼人情、不盼婚嫁,只认碎银养家。也正因如此,那日镇上街边,季瞎子三十块一次的高价活计,她最终松了口。
镇上人人喊他季瞎子,传他目盲通阴、残眼断吉凶,是百里有名的出马仙师。
唯独带玉看得真切——他墨镜遮眼,眸光清亮锐利,半点不瞎。
眼不盲,心最盲。装残立人设、唱戏唬凡人、借道行捞黑钱,是他半生本事。
[锚:众生止步]
合作第三日,季瞎子专程进村寻她,接了镇上首富张家的死煞活。
张家独女突发怪病,半月癫狂,昼沉夜躁、隔空怒骂、力大无穷,遍请名医无解,散尽家财求能人破灾。
季瞎子说辞简单直白,句句利己:
“你不用学法、不用跪拜、不用掺和半句法事。到地方坐稳就行,你壳薄窍通,仙家借你身子传话。我唱戏、我行法、我谈价,完事结钱,不亏你。”
为家里汤药米面、零碎补缺,带玉应声同往。
张家深宅大院青砖铺地、朱门巍峨,庭院叠落气派非凡,可内里卧房阴气沉凝、寒意刺骨,压得人呼吸发紧。床上娇小姐面如死灰、唇覆乌青,四肢时不时骤然抽搐,喉咙滚出不属于少女的粗哑低吼,明显是厉鬼深锁神魂、霸占躯壳。
张家夫妇守在门外,满脸憔悴惶恐,早已被半月怪病磨得失了心智,见季瞎子登门,恭谨得近乎卑微,只当是救星降临。
季瞎子抬手遣散所有下人,锁死卧房门窗,整间屋子只剩他与静坐的王带玉二人。
他摆凳屋中正位,语气沉定:“坐稳、收神、放空杂念,窍道敞开即可。”
带玉依言落座,心神瞬间归静。
壳薄体质得天独厚,旁人肉身紧固、窍口封闭,仙鬼难侵;她肉身通透如空道,不抗、不拒、不夺、不乱,天生便是阴阳传话的绝佳媒介。
铺垫落定,季瞎子瞬间起势,踏罡步、掐指诀,张口开唱正宗东北出马神调,唱腔高亢铿锵,字句落地震得密闭卧房嗡嗡作响,架势做足、威仪拉满:
“三炷清香升九天,青烟缭绕请仙班!
弟子焚香跪坛前,诚心恭请黄家仙!
深山古洞辞云雾,翻身落凡断阴冤!
黄门将帅皆临位,马跑云烟下高山!
手持镇煞除邪令,专擒凡尘恶鬼顽!
老仙家,速降临,阴阳分界断平安!”
一整套神调行云流水、科仪规整,外行看得头皮发麻、敬畏万分。
门外偷听的张家下人屏息凝神,内里等候的夫妇更是心神俱裂,彻底信了仙家临坛、神力通天。
唯有带玉静坐当场,心如止水,看透所有演戏造势。
[锚:众生止步]
神调落腔,香风一转,坛口落基。
下一秒,一股凛冽清正的仙家气机瞬间灌入带玉四肢百骸。
她端坐的身形未动、眉眼未变,可喉间声线骤然转换,褪去少女清冷,化作一道威严厚重、不容置喙的中年男声,正是季瞎子堂上黄家仙家落位开口。
声震卧房,字字压煞:
“何方阴魂野鬼,胆敢盘踞凡人肉身,纠缠无辜稚子!
阴阳有界,人鬼殊途,无辜夺命、肆意作祟,不怕魂飞魄散、永世沉沦?!”
仙家威压铺天盖地笼罩整间卧房,屋内阴风瞬间凝滞,床帐抖动骤停,刺骨寒意硬生生被压下去大半。
床上蛰伏的厉鬼被当场镇住,却不肯轻易退走。
它盘踞多日、怨气深重,不甘束手就擒。
借着仙家气机震荡、窍道松动的一瞬,猛地反向夺窍,强行霸占带玉口舌!
瞬息之间,带玉音色剧变。
方才的威严仙音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沙哑破碎、怨毒滔天、嘶哑刺耳的男人嘶吼!
那声音扭曲干涩,带着数十年深埋的积怨,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完全不似活人所能发出的动静。
屋内阴风骤然狂卷,窗帘狂舞,灯火忽明忽暗,整间卧房鬼气森森、可怖至极。
带玉端坐不动,双眼无神放空,嘴巴却被厉鬼强行掌控,声声泣血、字字含怨,疯狂嘶吼出深埋的因果!
“我为何缠她?!
你问这大户人家做的好事!
三年前我赶路过山,暴雨淋身、重病缠身,倒在他家院外求救!
他家家财万贯、米面满仓,见我穷苦潦倒,非但不救,反而放狗咬我、泼水驱我!
我拖着残躯跪求落脚,他们阖家冷眼,锁门闭户,任我在墙外淋雨咳血!
最后我高烧暴毙、横死墙外,尸骨埋在他家荒院角落,无人收尸、无人超度!
我冤!我恨!我不甘!
我不找他家讨债,我找谁讨债?!”
厉鬼借着带玉之口,疯狂宣泄百年积怨,嘶吼声破碎凄厉,在密闭卧房来回回荡,惊悚至极。
它不是无理作祟,是含冤横死、被富家冷眼逼死,积攒滔天怨气,缠上门来讨公道。
[锚:众生止步]
黄家仙家坐镇窍外,闻声冷喝,威压再涨:
“因果我已知晓,贫富凉薄,确实有亏于你。
但你错在迁怒无辜、纠缠稚女、残害生人!
一命抵一命,横死已有因果,再害凡人,罪加一等!”
厉鬼依旧不甘,借着带玉口舌咬牙嘶吼,语气凶狠执拗:
“我冤屈难平!尸骨无人安葬、亡魂无人超度、横死无人愧疚!
想要我走可以!
给我置办整堂超度法事!
给我重塑骸骨、立牌安魂!
送我去山下正道庙宇供奉三年!
香火不断、经文不休!
做到这些,我退!
做不到,我生生世世缠他家宅,绝不罢休!”
话音凶狠,怨气滔天,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可它嘶吼完这句,瞬间感知不对劲。
黄家仙家的威压层层叠加、越压越重,那是正统出马仙的镇煞之力,杀伐厚重、专治阴邪厉鬼。它不过一介横死孤魂,怨气再重、执念再深,根本扛不住正统仙家的碾压。
阴气被层层压制,魂体摇摇欲坠,濒临溃散边缘。
它疯归疯、怨归怨,心里透亮——真硬刚,它必死无疑,魂飞魄散、连讨公道的机会都没有。
转瞬之间,厉鬼气焰骤泄。
依旧借着带玉的嘴巴,语气从凶狠嘶吼,硬生生压成了带着不甘的妥协,看似和解,实则纯粹是打不过、认怂、顺坡下驴。
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滔天戾气,多了几分被迫服软的颓然:
“……罢了。
老仙家法力通天,我确实扛不住。
我不是怕这富贵人家,我是敬仙家规矩、畏仙家威能。
只要他们依我所求,超度安魂、送庙供奉、了结我横死冤债。
今日我便就此收手,既往不咎,永世不再登门作祟。”
全程极致惊悚,一仙一鬼,先后借王带玉同一具肉身开口博弈。
仙家威严镇煞,厉鬼凄厉喊冤,一来一回、张力拉满,场面诡异又害人。
静坐的少女肉身,成了阴阳谈判的生死擂台。
[锚:众生止步]
屋内仙鬼博弈落幕、冤结谈妥。
屋外的季瞎子,听完全程对话,心里算盘瞬间打得噼啪作响。
他听得清清楚楚:厉鬼是被逼横死、有实打实冤屈,所求不过超度安魂、入庙供奉,花销有限、解法简单。
可他眼中看到的,不是了结因果的简单法事,是漫天要价的绝佳机会!
他立刻推门而出,脸上凝满凝重肃杀,对着门外瑟瑟发抖的张家夫妇,开始连唬带骗、极尽渲染凶险。
他故意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得仿佛天塌地陷:
“凶险至极!
这不是普通闹鬼,是夺命横死厉煞带血海深冤!
三年积怨、尸骨埋宅、阴魂锁运,方才若非黄家仙兵拼死镇压,你家小姐神魂早已被啃尽!
方才阴魂亲口所言,只是冰山一角!
它本打算缠死满门、败尽家财、绝你张家香火!
今日仙家拼死施压,才勉强压下杀心、愿意谈和解!”
张家夫妇本就吓得魂不附体,被这番话唬得双腿发软、面无人色。
季瞎子趁热打铁,层层加码,漫天抬价:
“想要彻底了结,不能敷衍了事!
需做九天九夜水陆超度大斋!
重塑坟茔、立碑安魂、入名山古寺供奉三年!
日夜香火、百遍经文、三生大供,半点不能缺!
稍有疏漏,厉鬼怨气复发,满门遭殃、世代难安!”
句句戳中富人惜命怕祸、怕败家业的软肋。
原本几百块就能了结的冤债,被他硬生生吹成倾家荡产的顶级灾劫。
张家夫妇慌不择路,只求平安,无论开价多少尽数应下,大把钞票双手奉上,只求大师镇煞消灾。
屋内,带玉缓缓回神。
仙鬼气机尽数褪去,窍道归宁,身体恢复如常。
她静静坐着,眼底冷得彻底。
她看得一清二楚。
厉鬼不是真心和解,是打不过仙家,被迫认怂、顺坡下驴。
事情本可简单了结、因果两清。
唯独季瞎子,借着仙鬼博弈的凶险场面、靠着一身演戏功底,把一桩寻常阴债,狠狠收割了一笔滔天横财。
她坐一场、承仙承鬼、担阴阳煞气,只得三十块碎银糊口。
他唱一场、演一场、骗一场,赚得盆满钵满、横财到手。
江湖人心,黑得吓人。
行道之人,贪得无度。
这一刻,带玉彻底看透了季瞎子的底色。
有真本事、能通阴阳、可断因果,却弃正道行私念,借仙势欺凡人,以术敛财、无底线无良知。
这场看似安稳的合作,从始至终,她都是被利用的工具。
[锚:众生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