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和叙白》砚辞观海

7、第七章 2018年大三上学期 放手 同组做项目

　　大三上学期开学。
　　老师上课的时候说，这节课的最终考核是以小组为单位做出一个项目。
　　然后老师发了小组组队名单。
　　周叙白和林晚，被分到了一组，另外两个是陆沉和唐亦舟。
　　四个人约在食堂碰面。陆沉先开口：“我考研，没时间搞这个，你们看着办吧。”他说得挺坦然，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完了才补了一句：“名字挂我就行。”
　　唐亦舟也说自己听课都听不懂，要给他分可以，但只能是小的，还要他们俩给辅导，要不然他做不了。
　　他说“辅导”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好像这本来就是他该做的事一样。
　　林晚低头喝了口汤，没说话。
　　周叙白“嗯”了一声，说“行”。
　　那顿饭就这么散了。

　　后半段课正式做项目。陆沉照例说“我考研”，唐亦舟照例说“我不会”。周叙白没说什么，约了时间地点——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林晚到的时候，其他几个人都已经在了。周叙白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想做什么方向？”他问。
　　“排课系统。”她说，“用遗传算法。”
　　“可以。”
　　林晚从包里拿出一本A4大小的本子翻开，推过去。
　　“界面我想做这种风格。简洁，留白多，不要用太花的颜色。”
　　周叙白看了一眼。
　　里面好几页都画满了线框草图——每页上排着几个页面的骨架，黑白的，方框代表模块，几道灰线代表文字，按钮的圆角、图标的轮廓也都用铅笔轻轻勾了出来。旁边写了不少手写备注，留了几处橡皮擦过的痕迹，有的地方铅笔线叠了两层，像是改过又补了一笔；间距、字体大小也都标了注释。虽然是草图，但模块排得齐，留白也稳，看得出她提前把整个系统的骨架都过了一遍。
　　“审美不错。”
　　林晚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先一起把功能和页面定下来，哪里不合适我再改。”
　　周叙白点点头，“行，先过功能。”
　　他指着第一页的方框，“这个登录页放最前面没问题，但课程浏览是不是应该紧跟着？用户进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课。”
　　林晚想了想，把那一页往后翻了一格，“有道理，调过来。”
　　他又翻到排课结果那页，“导出功能放这里会不会太靠后？排完课用户可能想直接导出。”
　　她拿过铅笔，在旁边补了一个小箭头，“那我加个快捷入口，排完直接弹导出按钮。”
　　对面陆沉和唐亦舟凑在一块儿，屏幕上开着游戏界面，时不时爆出一声“卧槽这都能输”。
　　周叙白抬眼扫了一下，对陆沉说，“换一下。”
　　陆沉愣了愣，起身让开。周叙白坐过去，椅子往林晚这边靠了靠。
　　林晚余光扫了他一眼，没挪开。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橡皮擦了又画，画了又擦。
　　两个人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越挨越近。
　　林晚忽然意识到，肩膀几乎碰到他的，笔尖顿了一下。她没抬头，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挪了半寸，笔尖落回纸上，把刚才画歪的那个箭头重新描了一遍。
　　周叙白像没察觉，只把本子翻回登录页那页，指尖点在那个登录框上。
　　“登录放第一页没问题，”他说，“接下来是课程浏览，再到排课结果，最后导出。”
　　林晚“嗯”了一声，拿过铅笔在他点过的地方旁边补了两笔，把登录页和排课结果页的箭头重新理顺。
　　周叙白顺着她画的箭头又翻了一遍，从登录到课程浏览，再到排课结果和导出，几页纸的顺序都顺了。
　　“功能也基本齐了。”他说，“页面就这样。”
　　林晚点点头。

　　周叙白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他在文档里敲了几行字，推到她面前：“我负责登录、权限、排课引擎，你那边的基础信息、课表展示、导出，你看看行不行。”
　　林晚扫了一眼，点点头：“行。”
　　分工定完，他把项目文件夹搭了起来，顺手建了个接口文档。林晚凑过去看，俩人对着屏幕商量着填——路径怎么命名、参数放哪、返回什么格式，先定个规矩。
　　数据库是全局的，没法分。两人头挨着头，周叙白新建了个Excel，先把要用的表名一个个敲进去——用户表、课程表、教师表、教室表、排课结果表。
　　敲完，周叙白问：“先理哪个？”
　　“用户表吧。”林晚说。
　　两个人对着那一行行讨论：学号、姓名、角色、密码……周叙白敲，林晚在旁边看，觉得少了就补一个，觉得不对就让他删掉。
　　理完一张，就切到下一个sheet，继续下一张。
　　键盘声很轻，噼里啪啦的，像雨点打在窗台上。

　　公共表理完，他开始梳理排课引擎的流程。过了一会儿，把屏幕转过来一点：“排课引擎我找了个GitHub上的开源项目，文档是英文的，你先看看。”
　　林晚扫了一眼，满屏英文。她看得不算快，有些术语要停下来猜，但大致意思能捋出来。她没说什么，点点头。
　　周叙白把屏幕转回去，继续敲。
　　她低头翻自己的本子，把刚才讨论过的页面顺序又过了一遍，铅笔在旁边补了几笔。
　　窗外的光线慢慢暗下来，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了。
　　周叙白合上电脑，“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的明天继续。”
　　林晚收拾好本子，四个人一起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说“走了”，往另一个方向拐了。

　　回到宿舍，洗漱完躺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群里多了几条消息。
　　周叙白发了一份排课引擎说明（中文），附了一句：白天那份英文的，我顺手翻了个简版，先看看，明天好对。
　　陆沉：“收到。”
　　唐亦舟：“收到+1。”
　　林晚盯着那句“明天好对”看了几秒，把文档存进了收藏夹。
　　窗外有人路过，走廊灯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条。她放下手机，闭上了眼。

　　这天下午，林晚在写课表展示的页面。
　　另外两人没有来。
　　周叙白坐在对面，敲排课引擎的逻辑。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桌角。
　　前几天她先画了登录和基础信息两页的效果图——都是那天一起定好的线框稿。画完导出psd，发给周叙白一份。各写各的模块，前端后台都自己搞定。这两页写得差不多了，她又接着画了课表展示和排课结果，画完接着写。就这样一轮一轮地来，图出一批，代码跟一批。
　　快五点的时候，脚步声停在她桌边。
　　不是周叙白。
　　“林晚？”
　　她抬头。许意站在桌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许意。”林晚放下鼠标。
　　许意笑了笑，目光扫了一眼对面的空座位：“周叙白呢？”
　　“他去洗手间了。”
　　“哦。”许意点点头，把纸袋放在桌上，“给他带的饭。他晚上还有课，来不及吃。”
　　“好。”林晚说。
　　许意没走。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翻开一本书。
　　林晚继续画图。
　　但注意力散了。
　　她能感觉到许意坐在旁边——翻书的声音、偶尔的呼吸，还有纸袋里透出的饭菜香，都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十分钟后，周叙白回来了。
　　他看见许意，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许意抬头看他，语气很自然，“你晚上还有课，怕你饿。”
　　“……谢谢。”
　　“快吃吧，凉了。”
　　周叙白拿起纸袋，看了林晚一眼，“我先回去了。”
　　“嗯。”
　　他走后，许意也跟着站起来，朝林晚笑了笑：“那我先走啦。”
　　“好。”
　　门关上了。
　　图书馆安静下来。
　　林晚盯着屏幕，光标还在闪。她没动。过了很久，她才继续敲键盘。可那一页代码，她写了三遍。

　　又过了几天。
　　林晚在宿舍刷朋友圈。
　　许意发了一条朋友圈：“和某人一起上晚自习。”
　　配图是教室窗外的夜景，窗玻璃上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林晚看了三秒，然后划走。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

　　项目还在继续，他们也还常在图书馆碰面，但林晚开始换座位。她不再坐他对面，而是选了斜后方、隔了两排书架的位置。
　　周叙白没问，只是每次把接口文档发给她时，附一句：“这里改了，你看一下。”
　　她回：“好。”没有多余的字。
　　许意还是来，有时候送饭，有时候叫他回去吃饭。每次她来，林晚就低头写代码，不抬头，也不搭话。许意也不找她。
　　但有一次，许意走之前，在林晚桌边停了一下。
　　“林晚，”她语气很随意，“叙白最近老不按时吃饭，你跟他一起做项目，看到的话帮我提醒他一下啊。”
　　林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
　　“嗯。”
　　“谢啦。”许意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走的时候带了一下门，图书馆重新安静下来。
　　项目结束那天是周五。
　　他们约在图书馆做最后检查。林晚到得早，选了靠窗的老位置。周叙白来了，坐在她对面，只说了一句：“最后一遍了。”
　　“嗯。”
　　之后他们没再说话，只有很轻的键盘声。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桌面上。
　　林晚盯着屏幕，忽然开口：“项目交了吧。”
　　“嗯。”
　　“以后不用这样了。”
　　周叙白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不用每天来图书馆，不用写文档，也不用……”她顿了顿，“不用这样。”
　　他没说话。过了几秒，只回了一个字：“好。”
　　“我先走了。”
　　“嗯。”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是秋天，风很凉。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秋风吹过来，凉意从领口钻进去，她却没有缩脖子。
　　那些藏在代码、文档和图书馆座位里的心事，终于可以在这里轻轻放下了。
　　她以为事情会这样冷下去。
　　那之后他果然没再找她。

　　那年的除夕夜，没有新年快乐。
　　过完年，林晚去了成都。在宽窄巷子附近一家老茶馆做短工，帮忙摆碗、添水、收拾竹椅。某个下午，她在茶馆里拍了一张照片——一碗担担面，红油浮在面上，花生碎和肉臊堆在中间，旁边一杯盖碗茶，背景是模糊的竹椅和掏耳朵的人。没有配文字。
　　周叙白在卧室刷到，点了一个赞。
　　林晚没看到那个赞。她也没再点开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