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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2020年初夏 离职 赵总步步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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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以为,日子就这样先过下去。
问题出在一个客户身上。
赵总是公司的新客户,生意是刘老板带着销售谈的。林晚头一回见他,是被叫去会议室旁听——客户说想做什么,她在旁边听着,心里过一遍能不能做。那天,他穿了一件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谈正事时和人隔着张桌子,分寸拿捏得挺好。
这一回他又过来,是看已有模块的演示。林晚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赵总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俯下身看屏幕。距离一下近了——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很浓的香水味,混着一点烟。他的肩膀几乎贴着她的,呼吸落在她耳侧。
林晚先察觉的是后颈那一小块皮肤。说不上哪句话不对,但她就是知道这不对。
林晚直接把椅子往旁边一滑,站起来,走到另一张空桌子后面,隔着两米远坐下。
“赵总,您坐那边说。”
赵总愣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坐到了对面。
林晚以为这就完了。
可那之后,他来得越来越勤。有时候送杯咖啡到前台,“给你们的”;有时候打电话问进度,声音压低些,像在说什么私事。刘老板还说:“赵总人还行,你多配合。”
结果过了几天,刘老板突然跟她说:“晚上跟赵总吃个饭,你也一起。”
林晚说:“我就不去了吧,我不负责应酬。”
刘老板说:“人家点名让你去的,说有些需求要跟你当面聊。你就去吃个饭,又不费什么事。”
她没再推,去了。
饭局在一家粤菜馆,包间不大,圆桌上铺着白桌布。赵总已经到了,坐在主位,看见她进来,笑了一下,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说“小林坐这儿”。刘老板坐对面,销售同事挨着赵总坐。
林晚没坐赵总旁边,绕过去坐在了销售同事另一边。赵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没说什么。
菜上齐了,酒也上了。刘老板先敬了一杯,赵总跟着举杯,然后杯子就转到了林晚面前。
“小林,来,喝一个。”赵总把杯子递过来。
林晚说:“赵总,我不太会喝酒。”
赵总笑了:“不会喝也得喝,上了桌哪有不动杯子的道理。”
刘老板在旁边帮腔:“小林,喝一点,别扫兴。”
林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一杯下去,赵总又倒满了。她放下筷子,没再碰。
“小林,你坐过来点,说话方便。”
林晚把杯子放下,没再理会。
饭桌上气氛有些尴尬。赵总嘴上还在跟刘老板聊项目的事,刘老板没吭声,低头夹了一筷子菜。销售同事也低着头,假装看手机。
林晚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她去了洗手间,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裙子皱了,头发也散了一点。她伸手把头发重新拢好,盯着镜子里那张娃娃脸看了两秒,然后洗了把脸,出来。
回到座位上,赵总还在跟刘老板聊天。
她没坐回去,直接拿起包。
“赵总,刘老板,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需求明天上班再聊。”
刘老板脸色变了:“小林,你这——”
“我先走了。”
她没等任何人回应,转身出了包间。走到酒店门口,晚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手机震了一下,是赵总发来的:“小林,别这么不给面子嘛。”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直接回:“需求上班时间在公司对。吃饭就不必了。”
他过了半小时才回:“小林,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事?”
林晚没回。
第二天,他又发:“小林,别这么冷淡。这行里,认识人很重要。你一个人闷头写代码,能走多远?出来吃顿饭,我帮你引荐几个人。都是靠谱的人。”
林晚把手机扣在桌上,坐了两分钟。
她去跟老板说。
刘老板听完皱了皱眉:“人家客户嘛,你语气别这么冲。合同还没到期呢,别把关系搞僵了。”
她说:“他一直劝我喝酒,饭局我也不想去了。”
刘老板摆摆手:“哎呀,客户嘛,喝多点酒也正常。你别多想,以后他再劝你就说不会喝。”
林晚看着他,没说话。
她没再解释。解释没用,她听懂了——刘老板不打算管。
过了大概一周,赵总又约她了。
这次不是公司安排的饭局,是他单独发微信说的:“小林,上次吃饭你太拘谨了。这周单独出来吃个饭,就咱俩,我有些想法想跟你当面聊聊。”
林晚回了句“不用了赵总,需求上班对就行”。
赵总没回。
又过了两天,他再发:“小林,我知道你有顾虑。这行里,认识人很重要。你一个人闷头写代码,能走多远?出来吃顿饭,我帮你引荐几个人。都是靠谱的人。”
林晚看着手机,没回。
又过了几天,赵总直接打电话来了。
“小林啊,我不是那种不务正业的客户。我就是觉得你挺能干的,想多了解了解。这周六晚上,来吃个饭,吃完我送你回去,不耽误你休息。”
林晚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赵总,我真的不去。”
“不去?”赵总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上次饭局让你不舒服了?哎呀,那都是老客户的习惯了,喝点酒说点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单纯想请你吃顿饭,交个朋友。你要是不来,我反倒觉得你看不起我了。”
林晚没说话。
“这样吧,”赵总说,“你不去也行,但你得给我个理由。总不能合同不签了吧?”
林晚的手攥紧了手机。
“行,”赵总看她不说话,以为她默认了,“那就周六晚上七点,来之前给我打电话,我派人去接你。”
电话挂了。
林晚站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上的代码,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没再想。这种事,一次就够。
她打开文档,把离职信写了。没有“因个人原因”,没有“感谢公司栽培”,就一行字:本人申请离职,最后工作日为递交当日。
她打印出来,签了字,夹进文件夹里。
第二天,她去了老板办公室,把离职信放在桌上。
刘老板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小林,你这是干什么?赵总那边我跟他说了,你别往心里去。”
“不是赵总的事。”她说,“我不想干了。”
“不想干了?”刘老板把信放下,“你走了项目谁接?小王刚来,什么都不会。”
“我走之前会交接清楚。”
“交接?”刘老板看着她,“你走得这么急,交接能做好吗?”
“能。”
刘老板没再劝。他大概也看出来劝不动,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打算劝。
“行吧,”他说,“那你今天最后一天。工资下个月发。”
“好。”
她转身出来了。
回到工位,她把桌上的水杯收进包里——包里还塞着本技术书,侧袋里压着一包纸巾。抽屉几乎是空的,只有一张她摘下来的工牌。她把工牌留在抽屉里,拉上抽屉,拎起双肩包走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同事们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条主干道。车流如常,没有人知道她刚刚做了一个决定。
或者说,这不是什么决定,只是把一件事做完了而已。
走出公司大楼,天阴着,闷得像要落雨,风也是黏的。她站在路边等公交,手机震了一下。是赵总发来的消息:“小林,听说你辞职了?怎么这么冲动啊。以后有空出来吃个饭,我帮你介绍更好的工作。”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长按,删除。
没拉黑,没回骂,删了就完了。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起来,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她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面,停了一会儿。
最后她还是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的脸,没什么表情。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把“刘老板”的名字改成了“前老板”。
改完把手机锁屏,靠向椅背。
她没觉得轻松,也没觉得难受。就是这件事结束了,像关了一个没用的网页。
一个月后,工资到账了。
林晚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数字不对。比合同上写的少了一截。
她给刘老板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声音很吵,像是在外面。
“老板,我上个月工资不对。”
“哦,小林啊。”刘老板的语气很随意,“你走得太仓促了,交接没做好,扣了一部分。”
林晚说:“我走之前把代码、文档、数据库权限都整理好了,交给小王了。你说的交接没做好,是哪没做好?”
刘老板顿了一下:“哎呀,反正就是有些东西没交代清楚。你也知道,你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走了之后我们这边确实有点乱。扣一点也是应该的。”
林晚没说话。
她想起自己离职前熬了两个通宵,把所有代码加了注释,把数据库表结构写了文档,还拉着小王逐条过了一遍。她以为做到这份上已经仁至义尽。
“合同上写的工资是多少,你应该清楚。”她说。
刘老板笑了笑:“小林,你这人就是太较真。大家都这么过来的,何必呢。行了行了,我这边忙着,先挂了。”
电话断了。
林晚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她没再打过去。
扣就扣吧。为了这点钱跟他扯,不值当。
她打开备忘录,把刘老板和赵总的号码记下来,备注写了“欠薪”两个字。不是要闹,就是记着。
下周答辩。
她关了手机,往前走。
风还是热的,但她没回头。
——
正式答辩那天,所有老师学生都到场,人很多。周叙白坐在前排中间位置。林晚选了右侧中排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走过来跟她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