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折翼》》菀菀大人

7、徒劳 浴室门

　　浴室门外，男人的脚步声终于远去。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他扶着洗手池的边缘，艰难地站起身，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惊惶的自己。

　　他不能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再也无法遏制。他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不该存在的生命。他不能让孩子出生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更不能让孩子成为那个男人彻底锁死他的枷锁。

　　他必须走。

　　趁着男人还没有起疑，趁着他的身体还能支撑。

　　他迅速换上一套深色的衣服，将头发胡乱扎起。他不敢带任何东西，生怕哪怕一个小小的动作，都会引起庄园里无处不在的监控的注意。他推开浴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他贴着墙壁，凭着记忆，一步步向庄园的侧门挪去。

　　他的心跳声在寂静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腹中那个微小的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和决绝，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他咬紧牙关，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低声说了一句：“宝宝，对不起。”

　　快了。

　　那扇熟悉的、通往外界的门就在眼前。他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一股熟悉的、带着绝对压迫感的信息素，便如同无形的巨浪，从身后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原地。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哥哥，”男人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绝望，“你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吗？”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力气回头。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寸寸地抽离。

　　一只大手从身后伸来，不容分说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粗暴地拽了回来。他踉跄着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后脑勺抵着男人的肩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放开……”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两个字。

　　“放开？”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他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足以将他吞噬的暗潮。

　　“你昨晚才答应过我，不会再逃了。”男人的手指摩挲着他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眼神却冷得像冰，“怎么，你的承诺，就这么不值钱？”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男人似乎被他的沉默彻底激怒了。他猛地将他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深处。这一次，他没有再挣扎。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短暂的、充满希望的逃亡中耗尽了。

　　他被扔在了那张熟悉的、宽大的床上。

　　“咔哒。”

　　脚踝上，那条冰冷的锁链再次被扣上。

　　男人没有立刻发作。他只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被找回的、却依旧不肯臣服的战利品。

　　“看来，昨晚的教训，你还记得不够清楚。”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在他的心上。他走到一旁的桌前，拿起一个玻璃杯，倒了半杯温水。

　　“既然你这么喜欢跑，”男人端着水杯走回来，单膝跪在床沿，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那我们就换个方式。”

　　他紧闭着嘴，死死盯着男人，眼神里满是抗拒和屈辱。

　　男人没有生气，只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他微微倾身，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侧颈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喝。”

　　他依旧紧闭着嘴。

　　男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愉悦。他仰头喝了一口水，然后捏着他的下巴，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强行撬开他的齿关，将水渡了进去。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管滑下，他却觉得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从喉咙一直痛到胃里。

　　一吻结束，男人松开他，用拇指擦去他唇角溢出的水渍。

　　“真乖。”

　　男人站起身，将空杯子随手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停下了脚步。

　　“今晚，好好反省一下。”男人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不带一丝温度，“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睡觉。明天早上，我会来检查你的‘诚意’。”

　　“咔哒。”

　　门锁再次落下。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脱力般地瘫软在床上，脚踝上的链条沉甸甸地坠着，像是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皮肤。他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没有眼泪，没有声音。

　　只有黑暗中，那条冰冷的锁链，和他那颗在绝望中一点点碎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