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破碎 夜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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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蜷缩在床上，身体像是一张被拉断的弓，再也无法维持紧绷的姿态。脚踝上的锁链冰冷刺骨，但真正让他感到彻骨寒意的，是小腹深处传来的、一阵紧接着一阵的绞痛。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那是一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被生生剥离的撕裂感。
他死死咬着被角，试图将那些破碎的呜咽咽回肚子里。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枕头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终于还是从他颤抖的唇间溢了出来。
几乎是瞬间，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男人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寒气。他原本是想来看看，这个不听话的“哥哥”是否已经反省够了。
然而，当他打开灯，看清床上的景象时，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压抑得让人心碎。而更让男人瞳孔骤缩的，是他身下那片在白色床单上触目惊心的、正在缓缓蔓延的暗红色血迹。
“怎么回事？！”
男人的声音瞬间劈了叉，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他几乎是扑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看到那片血迹的瞬间，男人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一把将他从床上抱了起来，动作慌乱得甚至碰倒了床头的台灯。
“哪里来的血？你受伤了？！”男人的手都在抖，他死死按住他的小腹，试图止住那股让他心惊肉跳的温热。
他疼得浑身痉挛，连呼吸都变得支离破碎。他看着男人那张写满惊恐的脸，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的…孩子……”
他泣不成声，双手死死抓住男人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孩子……孩子……”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男人的天灵盖上。
男人彻底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刷得通红、充满了绝望的眼睛，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我的…孩子…”。
他……怀孕了？
就在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砸得头晕目眩、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的时候，他身下的血迹还在不断渗出。那股属于另一个生命的、微弱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不……不……”
男人猛地回过神来，脸色瞬间煞白。他一把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这样抱着他，疯了一样冲出房间，冲向庄园外的车库。
“去医院！快去医院！！”
车厢里，男人将他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大衣裹住他颤抖的身体。他不敢看那片血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亲吻他汗湿的额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事的……没事的，哥哥，我在……我们马上就到了……”
他靠在男人的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小腹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他只能感觉到，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小生命，正在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冷却。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而刺眼。
他被推进了抢救室。男人被拦在门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走廊里焦躁地踱步，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节泛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看着男人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期盼的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对不起，先生。”
医生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男人的心上。
“患者送来得太晚了。加上他之前剧烈运动，导致了严重的先兆流产……”医生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尽力了，但他……已经流产了。”
走廊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男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双总是深不见底、掌控一切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死寂。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患者已经流产了。”医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同情，“另外，患者因为失血过多和情绪崩溃，身体非常虚弱。请您……多陪陪他吧。”
医生走远了。
男人依旧站在原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他杀死了他的孩子。
是他昨晚的失控，是他今天的惩罚，是他亲手将他推向了这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缓缓地、缓缓地滑坐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声音。
只有无尽的、将他彻底吞噬的悔恨和绝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