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折翼》》菀菀大人

6、暗潮 那场失

　　那场失控的余温还未彻底散去，庄园的清晨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他醒来的时候，身体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一般，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着酸痛。后颈的腺体处传来阵阵刺痛，那是被强行标记和安抚后留下的痕迹。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却发现自己正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死死禁锢在怀里。

　　男人还在睡。那张平日里冷峻到不近人情的脸，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他的手臂依然霸道地横在他的腰间，像是在睡梦中依然保持着随时将他锁住的姿态。

　　他静静地看了男人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试图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别动。”

　　几乎是瞬间，男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慵懒。那双眼睛在睁开时，迅速恢复了清明，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僵了一下，没有再挣扎。

　　“……我想去洗手间。”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厉害。

　　男人沉默了两秒，松开了手。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浴室，反锁上门，将自己扔进浴缸里。冰凉的水漫过身体，却无法浇灭他心底那股莫名的、令人恐慌的燥热。

　　他靠在浴缸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对劲。

　　自从昨晚那场失控的标记之后，他的身体就一直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腺体紊乱的后遗症并没有随着安抚而消退，反而像是被点燃了某种引信，在他的体内疯狂地发酵。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

　　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他猛地扑向洗手池，干呕了起来。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他撑着洗手池的边缘，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的乌青触目惊心，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

　　他颤抖着手，从洗漱台的柜子里翻出了那支早已过期的、他以为再也不会用到的验孕棒。

　　那是他刚被带进这座庄园时，偷偷藏起来的。

　　他盯着那支小小的塑料棒，手指几乎要把它捏碎。

　　不……不可能。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措施。他明明……

　　可身体深处那股无法忽视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信息素残留，正以一种蛮横的姿态，与他自身的激素激烈地碰撞、融合。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验孕棒的盖子。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视线落在验孕棒上。

　　两道杠。

　　鲜红得刺眼。

　　“哐当——”

　　验孕棒从他手中滑落，砸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洗手池缓缓滑坐在地上。他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小腹。

　　那里还是一片平坦。

　　可他却仿佛能感觉到，有一个微小的、正在孕育的生命，正蜷缩在他的身体里，安静地、固执地扎根。

　　那是……那个人的。

　　浴室门外，传来了男人不耐烦的敲门声。

　　“哥哥？你还好吗？”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恐惧。他死死地盯着那扇门，仿佛门外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随时会将他吞噬的野兽。

　　“……我没事。”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需要我进去吗？”

　　“不！”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门外再次陷入死寂。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缓缓地、缓缓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他怀孕了。

　　怀了一个试图将他囚禁、却又在失控时为他流泪的男人的孩子。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到来，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场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逃不掉了。

　　不是被锁链困住。

　　而是被这个即将从他身体里孕育而出的生命，彻底地、永远地，锁在了这个男人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