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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零七章-误会 他回头时, ...

  •   果然,当天夜里一道圣旨传入侯府,不计其数之金银珠宝暂且不谈,重要的是,里面的一道任职聘文——
      大朝会期间,陵南侯二子慕容禾担任京城巡察使。

      慕容禾接过聘文,待到宫里的人离去,慕容耀松了口气,走到他身旁道:
      “还好,总归是在京城,也免了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的想法。”
      “只是你这身子,可撑得住?”

      慕容禾笑道:“左右是个虚衔,哥哥不必担忧,这不还有你在朝中吗?”
      “嗯。明日你记得入宫谢恩,旁的事无需操心,凡事量力而行,若有难处,跟我说就是了。”
      末了,他又想起一件事,道:
      “明个午时是诗会,若身子无碍,你也去瞧个热闹吧,是太子以长公主的名义操办的。”
      “哥,”慕容禾顿了顿,有些无奈道:“你知道我不善诗画。”
      “不用你作诗作画的,”慕容耀笑了:“只是去看风观水,总好过整日闷在家中。”
      话到此,慕容禾只好应下。
      -
      竖日,慕容禾进宫谢恩。
      恰逢早朝结束,皇帝官服未褪,直接在后殿接见了他。
      “免礼吧。”
      此时别无外人,皇帝解下了乌纱仁龙冠,对他道:“坐。”
      慕容禾依言坐在皇帝身边,皇帝关切道:“近来镇北侯身子可好?你说实话就是。”
      “是。臣不敢欺瞒,家父旧疾难愈,如今日夜服药不能间断,否则旧疾复发,患处便疼痛不止。”
      “哎,镇北侯也是为国伤劳啊!听闻,姬仪侯近两年也不知怎么,说是年岁已高,毛病多啦,也不堪重任,向朕辞了官。如今放眼望去,满朝老臣都不在了,朕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皇帝拍了拍膝盖,叹了口气,慕容禾闻言,起身作揖道:“陛下何出此言?自陛下登基轻徭薄赋、修养民生,至今我中明江山欣欣向荣,百姓衣食足而后知礼义,知礼义则思报国安民、见贤思齐,满朝臣子、亿兆生民实与陛下同心,陛下怎会是孤家寡人呢?”
      “哈哈,你说的倒是不错。”皇帝点点头,道:“那你可知,朕为何会指派你去做这个临时的巡察使?”
      “臣与陛下同心,陛下之意便是臣之意。”
      几番对谈,慕容禾滴水不漏地应答了,皇帝将这少年郎的心思琢磨了七八分,便放他出宫。

      宫殿外,慕容耀早已等候多时。
      “怎得出这么多汗?”
      慕容禾摸了摸额头,果然摸到一片湿凉的汗渍,他错愕一瞬,这恍然的觉察似乎将刚刚压抑住的病气给唤醒了,心肺翻涌一阵阵急促的痛意,立即鼓上喉间——
      他猛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慕容耀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撑住他。
      “怎么回事?!”
      他迅速从袖中摸出一盒药丸,倒出一颗塞入口中嘴里,苦涩蔓延,头疼的症状消退了下去,他才借着哥哥的手直起身子,缓了两口气,道:“无碍了。许是刚刚在陛下面前有些紧张。”
      慕容耀观察着他的神情,见药起了效果,紧绷的眉宇松动了些,“今日诗会不去了吧。”
      他摇摇头,笑道:“不成,我一出宫就忙不迭回家躺着,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可不大好。”

      当今圣上武将出生,是在杀敌战场上被传回来继的位,上好下效,圣上登基前两年,整个朝廷的风气重武轻文,也是后来才慢慢改了。
      但,武考仍是重中之重。
      有人满腹经纶,却是在武艺这方面被刷了下去的。
      听他这么说,慕容耀沉思片刻,点点头,道:“上车吧。左不过早些离场就是了。”

      马车驶出皇宫,慕容耀骑马在侧,忽而低头开口:
      “对了,有一事忘记告诉你。”
      “什么?”慕容禾声音仍有些恹恹的,抬手掀开车帘问,慕容耀本看着前方,这时转头跟他说:“刘家大小姐已经定亲了。”
      慕容禾闻言有些疑惑,点点头,依旧琢磨着朝会之事。

      不多时,马车到了长安楼外。
      京城受邀的少年三三两两抵达了长安楼。
      慕容禾下车时,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长安楼。
      殷岁从不远处的地方下了车,看样子想要过来打个招呼,但中间隔着人群,于是只远远招手示意。
      众人进入长安楼时,太子与一众皇室宗亲已经坐在高台上。
      他今日换了常服,却依然不减帝王的威仪之气,只是端坐的人,指尖却捏着颗青绿色的珠子,不时让那颗珠子滑落掌心。
      隔得远,慕容禾没看清是什么,只觉得有些眼熟,还没来得及看清,就不偏不倚撞进了对方的眸色中。

      当今圣上子嗣不多,皇子统共六位,儿女只有为首的长公主和末尾的六公主,如今,已然到场了一半。
      而殷岁母亲与皇后同母所出,是以也与诸皇子同坐。太子坐在中间,南旭国公主与四皇子坐在两侧。
      四皇子起身告罪道:“五弟今日身子不适,我代他同兄长告罪。”
      “无碍。”

      萧晔说话时,并未移开视线,而慕容禾也不知为何,一时忘了偏开冒犯的注视。
      他轻轻笑了一下,其实这抹笑比他往日的笑还要浅淡,只是笑意藏在眼底,于是一览无余。
      像是搅动平静水面的鱼尾,涟漪波动,这才将他的目光打了回来。

      似乎发觉刚刚的失礼,少年作揖告罪,一袭水蓝白袍拢袖躬身,格外养眼。
      萧晔的视线停留片刻,在对方起身时悄然移开。

      半炷香后,人络绎到齐,点了名入座后,诗会才拉开了序幕。
      众人行礼时,六公主打量众人,安静坐在位置上小口喝着碗里的牛乳羹。

      南旭国虽然隔着夷狄、与西域相交,却是外族中第一个抵达京城的。
      他早就听闻中明国也颇为富饶,如今一见,便称赞起中明的独特风光,高台上,几位皇子一言一语交谈了几句,便以兄弟相称了。
      娜多芬冶儿道:“各位殿下也请喊我娜多芬吧。”
      四皇子道:“娜多芬公主远道而来,不如登楼高阁,更好一观京城风光。”
      娜多芬笑道:“还请皇兄带路。”

      他登上顶楼,身后的青羽护便带上了画具和桌上的吃食一同跟了过去。
      之后,子行宣布了诗会规则,众人也都陆续分散开。

      人走远了,便有了些窃窃私语。

      “听闻这次诗会是长公主所办,我还以为能一睹公主真容呢。”
      “想什么呢?长公主跟随国师在山修行,哪得空闲?我猜是这次朝会国师要回宫,提前露个风声吧。”
      “话虽如此……不是还说,这次诗会是为青阳郡主所办?怎么不见郡主?”
      “嗐,谁晓得郡主与公主的心思呢?走走,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夺彩吧!”
      “也是,走走,我要去画穹窿峰。”

      慕容禾无心参与,暗自思索:
      当年娜多芬冶儿是在军火被盗后,调查中途亡故。
      据说死因是失火。
      民间流传,虽然从娜多芬的居所中收出部分军图残骸,但仍旧有一部分的缺失。
      不过,后来他在南旭国多年,并没有发现失踪的图纸,反倒是夷狄在作战时,使用了本属于中明的军火,战局一度僵持不下。
      所以,娜多芬当年的死,很可能是夷狄的栽赃。

      但公主也是练武之人,以他的身手,常人难以近身,更何况他身边一众青羽护皆是南旭国之高手。
      那么,是什么耽误他的逃生,以至命丧火海?
      就在这时,刚刚登楼的一位青羽护,又一次折返了下来。
      楼阁四边、中心都摆了长桌,有宫人自樊楼送来糕点茶饮,青羽护下楼时目标明确,直朝长桌而去。
      他目光一顿,视线在那份被端走的糕点上停留一瞬。
      -
      “二公子,我家小姐听闻您任职了巡察使,特来恭贺。请您移步楼外一叙。”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慕容禾抬头看去——
      谁?
      还是小竹子小声提醒了一句,他才恍然想起,起身道:
      “有劳带路。”

      萧晔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身旁的子行授意,悄然跟了上去。

      不多时,他便回来禀报。
      “殿下,刘小姐问二公子,喜欢他什么。”
      太子眉头不自觉一跳,抬眼看向楼阁外。
      慕容耀见太子离席,正要跟上去,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灼华兄。”
      -
      “误会?”刘谈儿皱眉:“你不是因为喜欢我,才来见我的?”
      他也知道那些传言,所以才会想问清缘由。
      若是误会,那还有何意义?
      “我要成亲了。”刘谈儿忽然说。
      慕容禾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道:“恭喜。”
      “——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我们见过一面,但我并不想翻墙去见他,一点都不想。”
      “就连你的那点好奇都没有。”

      他看着水里的游鱼,心中不甘:“原本我明年就可以参加科考。”
      他眼含泪光、愤恨,却又无可奈何,只是死死握紧了栏杆。
      “又何必教我知书达理?给我那些期待。得知他们给我定亲,我只恨当初家主被指名入京,若非如此,他们还会供我科考,而不是靠联姻巩固权利。”
      中明国有规定,女子凡年过二十、有亲事在身,便不可参加科考。
      而娃娃亲一旦订下,那女子便一生无望仕途,入朝为官者凤毛麟角,为保官位,他们终身不育子嗣多不胜数,常以过继旁支托付家业。
      ……

      慕容禾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游鱼,思索后,开口道:“天地终有尽头。刘小姐,鱼为水困,人为心困。”
      “……你说得对。”刘谈儿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外露的情绪收了回去,又恢复往日淡然清雅,缓缓吐出那一口气,对他道:“多谢良言。”

      临别前,刘谈儿忽然对他说道:
      “公子此番再见,已是不同往日。今日之言,小女铭记于心。”
      他说完这句话,便径直离开了。
      而慕容禾却在廊下站了片刻,心口却有些发闷。
      不同了吗?
      他想。

      带着那说不清的情绪,他思绪飘散,不知不觉走进了一个无人问津的水亭里。
      而惊动了花丛中休憩蝴蝶的那片粉色衣袂,早已不留痕迹地离开了。
      听见身后有人踩在石阶上的脚步声,慕容禾倏然回头,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了一下。
      “殿下。”
      “不用。”
      慕容禾正要起身,萧晔示意他坐下,“没有旁人,不必拘礼。”
      “在看什么?”
      “穹窿山。”
      “在这看么?”
      萧晔看了眼水亭掉了漆的牌匾,周围皆是秋杀肃然之象,古树吊着枯叶,秋草折了大半,挂在檐边摇摇欲坠。
      就连水也干涸见底,满是堆叠的乱石。

      慕容禾本以为他来寻自己是有要事,现下看大抵只是路过了。他起身离开了原位,对太子道:“殿下,从这看。”
      萧晔依言坐下,一抬眼,视线正好穿过树枝形成的画框,看见烟云缭绕而若隐若现的穹窿之顶。
      确实别有趣致。
      他回头,阳光从树枝倾斜,慕容禾坐在水亭的另一侧含笑看着他。
      适才从背影里投射出无端的落寞,似乎只是秋风带来的错觉。
      -
      太子府。
      夜已深了,烛火通明。
      子行收好已经批阅过的奏折正要退下,竹榻上的人忽然开口了。
      他垂眸拨弄着那颗绿珠子,声音不高,像是自语。
      “子行,若你遇见一人,便时常关注他,日夜思索不得缘由,你说,这是为何?”
      子行抱着奏折站在桌案后,闻言静默不语。
      太子自幼聪慧,读书学艺皆是过目不忘、一点就通,第一次见太子如此困惑,他的心中便升起一股作为陪读兼首席侍卫的责任感。
      他沉思片刻,道:“殿下,您这是在说二公子吧?”
      萧晔不语,示意他继续说。
      “属下以为,”子行挺直脊梁,语重心长地说道:“虽然陵南双侯示弱让权,可二人曾经作为一方将领,旧部尚在,若有一日起异心谋反,也不可小觑。”
      “小侯爷虽入京,但在京中根基不稳,又身居高位,风口浪尖,不敢轻易动作,那么由二公子笼络京中势力,倒也说得过去。”

      “是吗?”萧晔迟疑片刻:“孤……你说的在理。”
      月光从窗子投下,却被烛火的昏黄遮盖。风吹动烛光摇曳,萧晔到底还是没将话问到底,临了改了口。

      “不过,属下以为,小侯爷也不会有这些想法。”子行继续道:“刘家不过五品小官,更何况他们已与姜家定亲,不敢贸然悔婚。”
      “属下看,不过是二人情谊尚在,见了面,情难自抑,互诉衷肠罢了。”
      萧晔垂眼,睫羽遮住眼瞳,意味不明道:“倒是孤给了他们见面的机会。”
      子行将这句话的意思琢磨片刻,问:“殿下可是要借此事敲打小侯爷?”
      “不必。”萧晔道,“朝会将至,二公子既然当了巡察使,就让子夜派人多盯着些,若是有异,及时禀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零七章-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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