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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零八章-端倪 “鱼龙混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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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二,正午,皇城明堂,百官齐聚,锣鼓喧天。
朝会如期进行,慕容禾自担任了巡察使,每日都照例巡逻,只是遇风仍是咳嗽,见雨仍是连夜梦魇。
秋来连降的几场大雨,到底把京城的天浇凉了,慕容耀劝他不动,只好催着府里赶制皮草,早早让他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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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西门那边鱼龙混杂,一时拿不清是谁的人。”
巡察使是闲职,于是前两日皇帝召见,让他顺便到军械处去观摩一下,却无意之间让他查到了一件要事——
因着初春一场雨,西城墙门塌陷,皇帝知晓后处置了涉案官员,修补了西墙。
新墙修好后,账单自第二个月起,上面的损耗便有几串数字与实际金额对不上了。
西房这一块,锻造存放的多是铁器用具,如火铳、枪头一类物件,与其他门房一样,锻造时总会有损耗,但大概的总量都有个定数,但账本上的端倪……这事若没猜错,定然是有人在利用职权谋利。
但是,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调查到西门后,这个线索就乱了,直到今日才有了进展。
“什么位置?”
“郊外。”
“继续调查,”慕容禾咳嗽了两声,小竹子连忙递上水壶,他仰头饮水,润了润嗓子。
昨日他调取文书看过,新来的西门看守是冀州人士,荐上后是过了皇帝官印的,按理说,以皇帝对庆王的忌惮,怎么也不会放个眼在这,除非里面另有隐情。
他接着提醒了一句:“不要打草惊蛇。”
“鱼龙混杂”,正是他唯一的顾虑。
这个案子里牵扯的怕不止是庆王,如果轻易搅水,不知谁会最终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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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骑马路过会同馆,进了对面的一间茶馆。这间茶馆正对着的窗台上,南旭二公主娜多芬坐在那吹凉风,低头时双方视线一碰,彼此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珠帘的碰撞声,他转过头,看见青羽护卡曼尔正走到餐桌旁。
娜多芬又回头瞧了一眼,那道身影已经离开茶馆,往城门口而去,便跳下窗台往屋里走。卡曼尔将饭盒里的菜一一试过毒,正要收起银针,却又停住手。
桌上已有的白玉盘所盛的菜式,是鸿胪寺送来的;刚刚拿出来的青花瓷盘,则是从鸿雁楼送来的。
“你说这位中明的牙勒,究竟对我们有多了解呢?”娜多芬从他手中拿过一根银针,挑起玉盘中的糕点,笑眯眯地看着卡曼尔,“我们可从来不用这东西试毒。”
“属下不知。但或许,他知道的比我们以为的多。”卡曼尔也看了眼窗外,用南旭语低声道:“殿下,就是今晚。那里面的东西您还是少吃为妙。”
娜多芬只咬了一小口,闻言也就放下糕点,笑道:“这也试不出什么不是?这番动作,我都有些好奇了。”
自打入京,娜多芬就注意到有人在看着他们,几经试探,猜测对方并非要害人,于是设局引出幕后之人见面。
那人告诉他一些事情,比如——有人会在他的饭食里下药。
比如,一些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公主,你认为他的话可信吗?”
“今晚不就知道了?”
娜多芬此人,哪怕天塌了掉在身边,都能饶有兴趣地蹲下来瞧热闹,此番虽身在异国,却也丝毫不惧,一如既往夹着菜往嘴里送,“我倒要看看,是谁能害我。”
说着,他将青瓷盘里往前推了推,道:“坐下吃点吧,别成天绷着脸,多笑一笑嘛。”
卡曼尔露出一个没多少笑意的笑,却也足以让娜多芬高兴了,二人吃了个七分饱,就没再动筷子,直到房门被敲响,他们同时转头看去。
“公主,宫里来人送信了。”
说话的是青羽护之一,怡曼尔。
娜多芬轻轻挑了下眉,道:“进来。”
青羽护手已握住双刀,蓄势待发;娜多芬直起身子,好整以暇,二人看着门被缓缓推开,一张熟悉的脸庞从门后探出来,然后是一个送信的宫女。
“公主,信在这里。”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来,看了眼卡曼尔:“你做什么这么严肃?我以为你要凶我呢。”
娜多芬大概扫了一眼信,沸沸扬扬千百来个字,中明的字他本认得不多,于是笑吟吟地看着送信的人,问:“信上写的什么?”
“禀公主,我家殿下邀公主入宫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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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接下来去哪?”
“去城外看看,上次的修补如何了。”
小竹子眼瞅着天色暗沉,衬得他家公子脸色也惨淡了,便道:“这种小事公子何必亲自跑一趟?我去看看就是了,万一落雨,又要受凉了。”
“无碍,习惯罢了。”
小竹子心中迷惑,这是哪来的习惯?往日在陵南,巡防有两位大人在,城墙坚固着,何时让二公子操心过?
见劝不得,小竹子只好扬鞭赶马,先一步去巡查。
殊不知他前脚刚走,自西门溜出一支队伍,大约七八人。
“小……”慕容禾倏然收住了声,他看了眼小竹子的背影,掉转马头跟上那支队伍。
这支队伍是往东南方走的,那块有个官家的煤矿厂,不过至于上头主子是谁,慕容禾倒没调查清楚。
如今快入秋,他们也在城中来往频繁,一是为了将往日积的部分煤运到商户家中,大多数却是运到宫里的,二是空闲之余到城中小聚。
旷工大多有些驼背,肩膀圆厚,皮肤黑得暗沉,混在人群中十分好辨别,起初他还未在意,直到末尾一人忽然回头,捡起掉了的头巾——此人左手手臂显然比右臂细。
用力不均衡……慕容禾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铁匠。
煤场那块的山脉蜿蜒,山中隐秘,自城门而出的这一段路树木繁多,也有三两行人砍柴,坐在树下休憩,再往前便不适骑马,跟久了难免会被发现。慕容禾收住缰绳,最后看了眼队伍离开的方向。
那群人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被人跟上,几支暗箭悄无声息射出,一时间,八个壮汉纷纷倒地。
慕容禾眉头一皱,只见一道白色身影闪过,摸向倒下的人。
他疾步上前,那人转过头。
“好巧。”
慕容禾看清这人,收回放在刀柄的手——
他果没看错,这人正是师姐嬴知微。
“师姐?”
“公子。”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另一道是在对面的阴影中传出,从位置判断,大约就是他将前面三人击倒的。
“是我在路上遇见白梅,听他在执行任务,随手帮他一把。”嬴知微一手推开一个壮汉,壮汉仰面朝上,昏迷不醒,他道:“放心,死不了 。”
说罢,他拽下这人腰牌,看清了字面,甩给慕容禾。
“这是……太子府下的标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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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刚刚跑哪去了?一转头就没影了。”小竹子埋怨道,“真要给小的吓出好歹可怎么着?”
“想什么呢?我不过是离开一会儿,哪有这么夸张。”
小竹子见他伤疤不疼转头忘,完全没把自己的病放在心上,欲言又止。
小竹子一转眼,这才看到他身后的女子。
“你不是查案子去了?怎么和公子在一起?”
白梅没有说话,抱剑站在一旁,小竹子见他脸色不对,追问了两句,白梅含糊了过去,便转头对慕容禾道:
“刚刚大公子来了。”
慕容禾抬头,见城墙之上果然有人,一个是他哥,另一个是前任御史大夫之子,太仆寺丞,姜鈇。
他身边身着桃色衣裳的女子,大概是他的长女——前世的中明皇后,姜呇。
慕容禾微微皱眉,姜鈇他是知道的,无才无学,靠着祖上荫蔽在宫中混了个闲职。原先在御前伺候,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才被调到了太仆寺。
姜家与刘家联姻事小,毕竟双方都没什么实权。但若是牵扯上朝廷权贵,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慕容禾登上城楼,二人大约是将事情说完了,便客客气气告了辞,转身离开了。
不过离开前,姜呇悄悄回头看了慕容禾一眼,微微一笑。
慕容禾不明所以,也没太深究这笑容,对慕容耀道:“哥,回去吗?”
“嗯,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姜家父女离开后,慕容耀问了几处军防和操练,便下了城墙。
他们让身边侍从先回去了,慕容耀难得有了空暇,兄弟二人打算在京城闲逛半日。
谈起三人为何见面,慕容耀有些无奈:“还不是早年我尚在襁褓时,祖父随口定下的姻亲。如今这不是找上门来了?”
慕容禾微微惊讶:“是吗?我竟是不知的。”
慕容耀道:“我本也不知,上次回了陵南,有人特意上门提了一嘴,我才知道。”
“多半是他自己找的说客吧。”慕容禾笑道,慕容耀点点头,“总归没有真凭实据,这婚约不算数的。况我瞧姜家这位大小姐,也不想与我联姻。”
闲谈几句,慕容禾想起峡蔡的案子至今还未定案,便问了一嘴。
慕容耀道:“涉事官员有些复杂,那人叫胡建山十三年前犯了事被调走,为了想讨好赵衡,就给他犯了事被发配到峡蔡的侄子建了府邸,搜刮的全是民脂民膏。事关京官,难免牵扯颇多。”
慕容禾疑惑:“那十三年前,他犯了什么事?”
“防洪的贪污。”
“那次涉事官员不是都斩首了吗?”
“总有些小鱼小虾漏了网,时间久了,也就没人深究了。”
“既如此清晰明了,为何还不定案?”
慕容耀犹豫片刻,似乎在整理措辞,慕容禾却明白了:“不能说?”
慕容耀点头道:“嗯。但你放心,是因为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慕容禾猜想,这件事既然是太子与哥哥主办,如果不是冯遇的原因,那么很可能与太子有关。
太子要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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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今日就不回去吃了吧。”
慕容耀抬头看去,二人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长安西街,此时街道两旁都支起了小摊,大小不差,缈缈白雾烩着酸甜辣咸香,一步一个味道扑鼻而来。
“嗯,你看看想吃些什么?”慕容耀左右看顾,见到一间小摊,赶马快走了两步,道:“这家的虾滑是早上湖里鲜捞的,京城老牌子了,带你尝个新鲜。”
“好。”
二人便下了马,牵到树下系绳,摊主将两碗虾滑端上桌。
“一碗香辣、一碗酸辣,两碗原味外带,二位上齐喽!”
“多谢。外带的两碗给它们吧。”
“啊?”老板看了眼身后两匹马,“给……它们?”
两匹马一黑一红,皆十分健壮,黑色那匹十分通人性,一听这话便高兴地将两只蹄子高扬,若非被栓在树桩,这会已经冲上来了。老板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在地上,接着伸长胳膊一推,迅速收了手,念叨着好险好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