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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零六章-皇帝 不知何处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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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未起,京都侯府。
“二公子,今日要入宫面圣,你起了没?”
卧房门外,小侍提高了嗓门喊道:“二公子?二公子!”
“魂都给你喊回来了。”
慕容禾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小侍吓了一跳。
“您怎么在这里?白梅适才让我进来通报一声,说是冀州的人已经到京城了。”
他回头,看见二公子一身宽松的雪白里衣,不知被汗水还是露水沾湿了,隐隐贴着肌肤,风一吹,必要受凉的。
小侍皱起眉,不赞同地说,“二公子,早晨露重,医师说不可受寒、不可沾雨露,要注意身子……”
“得,我知道了。冀州的人估摸已经在宫里了……小竹子,今日不是要入宫面圣吗?”
慕容禾从他身旁借过,推门进了卧房,“别晚了时候。”
入京后,慕容禾的病似乎好转了许多,只是每逢雨夜,仍旧梦魇不断,第二日眼下便照常一片青乌。
但皇帝要见人,可不会专门挑个连日的大晴天,走近了,小竹子果然看到二公子眼下的痕迹,他跟上去道:“二公子,我听京城有好些个治梦魇的能手,光是长安街巷里就有两个,不如今日面圣后,咱们前去瞧瞧?”
慕容禾心知这大抵是前世带来的毛病,摇头道:“不必多费心。”
“那要用粉遮一下吗?”
“不必,我本就为寻药入京,面色憔悴些才好。”
“这倒是。”小竹子嘟嘟囔囔道,“不过,小的听人说,梦魇多是心病,您哪来心病?不过啊,又有说法,什么情能医万疾,小的就期盼着未来二夫人是个神通广大的,能治一治二公子这心病。”
“哪本医书这般乱写的?”慕容禾听见他的嘟囔,无奈一笑,又问:“我那条青蓝色的腰带呢?”
“我这话可是有依据的。”小竹子绕到屏风后边,搬出五六个箱子,问:“是去年公子生辰,夫人送的那条?”
“应当是。”刚应答,他偏头咳嗽了一会儿,小竹子探头看了他一眼,许是担忧,顿了顿,才道:“我添些炭火吧?”
“不必,也要进宫了。”
小竹子赶紧扫了一眼旁边堆叠的箱子,伸手去拿一个小的,忽而瞥到旁边的披风。
慕容禾接过腰带系上,小竹子站在一旁问:“这披风,今日要还给太子殿下吧?”
他偏头看了眼,不知在想什么。
小竹子等了许久,也没他说话,眼看着慕容禾抬腿往外走去,他便放下披风,跟了出去。
——太子早已在外分了府邸,且不说进宫能不能见到太子,估计就是还了,许也是换个角落积灰。
况且,万一公子喜欢想要留下……瞎想什么呢?
不过,这件披风放那这些日子没落灰。
他暗自揣摩几回,走在他前头的二公子忽然回头,对他道:“带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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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书房,暗卫的影子投在窗棂上。
“殿下。”
站在书柜前的萧晔侧头应了声,道:“进来。”
“是。”
暗卫推开窗户,从外面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殿下,二公子入宫了。”
“嗯。”
“您不做些什么吗?”
等了片刻,暗卫没等到指令,疑惑地抬头看向太子。
萧晔同样有些不解:“做什么?”
“您不是让属下派人监视慕容二公子吗?”
“不是监视,”萧晔话音一顿,道:“例行调查罢了。孤觉得此次慕容玉泽突然病重,十分可疑。”
“是,属下会将二公子一举一动禀报殿下!”
“孤……”萧晔话到一半,想着总归是看着人,意思大差不差,便不同他争论,应了声:“嗯。”
“殿下。”
“说。”
“刚刚属下路过皇后宫殿时,听见皇后派人来寻殿下。”
“知道了。”
萧晔翻开书册,见他还没退下,问:“还有事?”
暗卫赶紧说:“前日子是子规守夜,说是见一人自侯府离开,披着……二公子的衣服。”
“知道了,你去看着人吧。”
太子话音刚落,院门口两个宫女正疾步走来。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请殿下去凤鸾殿。是青阳郡主到了。”
“嗯,孤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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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凤鸾殿与皇帝卧龙殿最为相近,太子东宫到凤鸾殿,总要经过卧龙殿,是以萧晔路过时,看见候在门外的慕容禾。
“子行,适才子夜说,二公子何时入的宫?”
一直陪在太子身边的子行道:“卯时三刻。”很快,他就补上一句:“现在是正刻了。”
萧晔微一颔首,道:“郡主倒是来得早。”
“走吧。”
萧晔与随行之人穿过殿前一棵银杏树时,看到熟悉的少年在门外等候,玉带青衣,风姿绰绰。不知何处刮来的微风徐徐,带着凉意,慕容禾抬指挡风时,那一抹白金的身影在指缝间一闪而过。
小竹子也看着了,轻声道:“是太子殿下吗?”
“是。”
内侍都知正从大门出来,开门的间隙,露出门内深处玉盏砸在木板上的碎裂声。
都知道:“二公子久等了,陛下这会儿还在议事呢,可还要一会儿”
慕容禾道:“陛下公务繁忙,臣不敢叨扰。此次贸然入京,还望陛下恕罪。”
“这是哪里的话?二公子多虑了。小侯爷上书请奏,陛下批准,哪有什么罪可言的?”
二人在殿门外来回客套了几句,都知摸不准圣意,只好守在门外。
不多时,暖阳攀上了树梢。
“父皇还未宣召么?”
太子从凤鸾殿回来,直走向卧龙殿,问都知。
在场众人纷纷行礼,都知道:“陛下还未宣召。”
“好,孤知道了。”
太子推开殿门,疾步走向殿后一方小榻。
“父皇。”
皇帝余怒未消,阶下跪着个骨瘦如柴的人,头发披散干枯,看不出面容年岁。
但萧晔还是认出了他。
九年前出使南旭国的使者,启明珠。
使者一见太子,恍惚一瞬,连忙朝他行礼。
“使者免礼。使者何时回来的?”
“卑职披星戴月、今日才回了京城。”话罢,他忍不住掩面哭泣,“卑职今生有幸回朝,得见陛下与太子,卑职死而无憾了——”
他哭得肝肠寸断,皇帝听得烦,忍不住下榻踱了两步,转头对他道:“别跪着了。”
“没事,陛下,屋里地宫暖和着,卑职不凉。”他擦了擦泪,哽咽道:“卑职此次归国,未完成使命,辜负陛下信任,还请陛下发落卑职。”
“你呈上来的奏折朕看过了,这番你出使南旭国,虽没功劳也有苦劳,”皇帝拾起桌上奏折,又指了指另一份,“庆王的奏折朕都没来得及看,太子,你替朕瞧一眼。”
萧晔上前接过,只略扫了一眼,道:“父皇,青阳郡主到了。”
“你先退下,好生休息,别的事后些再说。”待使者退下后,皇帝才捏了捏眉心,问:“上面说了什么?庆王来了就让他们先等着。还有,上次峡蔡的案子还没结吗?”
“未结,涉事颇多,儿臣想,还是再问问。另外,南旭使者团还有三四日到京城。”萧晔顿了顿,道:“冀州只来了青阳郡主一人,庆王告病,不能参加大朝会。”
“案子趁早结了,往后事多着,别拖着。你——你看看,这庆王真是……”皇帝冷笑一声,道:“朕当传言为虚,冀州离京城不过三五日路程,他却偏偏拖到这个时候——罢了,朝会在即,朕也懒得同他们计较。近日文辅不在京中,正好没人打搅你,城内外防范都要注意,别出了岔子叫人笑话。”
“儿臣遵旨。”萧晔忽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上前道:“父皇,三弟在兴州这些日子也想念着您,这是他托儿臣给您带的信。”
皇帝虽然说着“何不自己写给朕”,到底还是接过了。
“这小子,在兴州这字写得倒有些长进,还是沈老爷子教导有方啊。”皇帝怒意让这封信降下许多,他看向萧晔道:“虽然你三弟有些时候行事莽撞、刚烈了些,但为人正直,拿得起、放得下,当断则断,这一点,为父还是希望你学学你弟弟。”
萧晔垂眼道:“父皇教诲,儿臣谨记在心。”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皇帝摆摆手道:“你啊,还要多历练历练,退下吧,让郡主进来吧。”
“是。父皇,陵南侯二公子慕容玉泽也在外等候。”
皇帝这才想起自己召见了人,便说:“让他回去吧,朕改日再见。”
片刻后,萧晔从内殿出来,对门外女子道:“郡主,陛下在里边等你。”
慕容禾心中猛然一惊,抬眼看向身旁的女子——
庆王之女,青阳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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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今日多有不便,口谕说改日再见二公子。”
慕容禾了然,对萧晔道:“那臣告退。”
待人走后,子行忍不住悄悄看向太子,暗忖,殿下一早在侯府埋下眼线,心疑二公子来京另有隐情,毕竟慕容侯一家虽不握军政实权,但盘踞陵南多年,势力也已盘根错节,如今庆王与陛下明争暗斗,这个关口上,不能出乱子。
萧晔看出他的心思,道:“有话直言。”
子行单膝跪道:“属下确有不解,如今郡主入京,必然有所计谋;而二公子入京目的尚不明确,会不会是二人——”
“今日父皇为何召见慕容玉泽?”
子行一顿:“是陛下想借陵南……”
“不管陛下如何想,”萧晔道:“但二公子既来了京城,总不会拎不清事儿,在这个关头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