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遇见的学姐》白日流云

8、逆袭 郑老师说我

　　郑老师说我的卷面越来越工整干净，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大题步骤写得杂乱无章。以前做解析几何，画辅助线总是犹豫不决，线条反复擦改。如今下笔笃定，思路清晰，哪里需要连线、哪里需要辅助，一气呵成，再也不会迟疑。

　　那天我拍了一道难题发给她，半小时后，她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一听，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像是刚睡醒：“这道题用常规方法计算量很大，你试试平移坐标系，看这个坐标点……”

　　我忍不住笑了，问她：“你是不是刚醒？”

　　她回：“被你发现了，刚睡醒午觉。”

　　我连忙说：“那你接着休息吧，题目我看懂了。”

　　她轻轻应了一声：“嗯，好。”尾音微微拖长，慵懒又松弛。

　　期末考试成绩出炉，我的数学破天荒考了九十多分。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表扬了我，父母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温柔与欣慰。

　　三月的一天，我放学骑车回家。晚风不再刺骨，变得温温软软。街边梧桐树冒出小小的新芽，路灯照上去，嫩叶子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我莫名就想起了她。此刻的爱丁堡，应该依旧寒意未消，苏格兰的冬天，总要比上海漫长许多。

　　夜里我点开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下午发的。爱丁堡街边的樱花悄然绽放，浅浅粉白，衬着澄澈的蓝天白云，格外清新亮眼。配文写着：“终于有春天的样子了。”我在评论区留言：“上海也暖和了。”

　　二模考试如期而至。这一次，我毫无忐忑与紧张。考完数学走出考场，我心里已经有了底气，发挥得格外稳妥。

　　成绩出来，一百一十分。我站在原地怔了许久。身边同学来来往往，王浩然瞥见我的成绩单，惊呼出声：“多少？一百一十！”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有出息了嘛，简直变了一个人。”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觉得，我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给她发了一条微信：“看看我的最新成绩。”

　　大概十分钟后，她发来一个夸赞的表情，配着短短几个字：“你好棒！”

　　紧接着，她又补了一句：“继续保持，高考给我一个更大的惊喜。”那个夜晚，我反复翻看她的回复，心底满是暖意，随后继续刷卷。

　　窗外的梧桐叶肆意舒展，满目碧绿，格外养眼。我默默想着，等夏日树荫繁茂成片的时候，她就该回国了。我想在盛夏到来、和她重逢之时，让她看到我的成绩，能笑得更开心、更骄傲一点。

　　可就在这段时间的一次考试里，我的数学一下子跌回九十出头。看见成绩单的那一刻，之前一点点攒起来的底气瞬间碎得一干二净。我忍不住想，难道之前的进步只是运气爆发？会不会等到真正上考场，我又会打回原来的样子。我越想心里越慌乱，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连坐下来刷题，心都静不下来。

　　纠结了很久，我还是把心事告诉了她：“我这次考得很差，有点慌。”

　　没想到她很快回过来一条语音，声音温和：“出现这种波动是很正常的，很多高三学生都会遇到，并不代表你的真实水平下降了。现在别盯着这一次的分数焦虑，把重心放回错题本身，不要拿一次失利来吓唬自己。”

　　我来来回回反复听了几遍这条语音。焦虑并没有就此彻底消散，但沉甸甸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到底是轻了不少。我收拾情绪，重新摊开试卷，沉下心，一道一道梳理错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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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桐树日渐繁茂，从阳台望出去，整条街道都被浓绿笼罩。晚自习放学回家，天色依旧明亮，暖融融的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夏天将至未至的躁动气息。

　　郑老师说我的学习状态已经彻底稳定，后续补课不再巩固基础，专门针对性训练最后两道压轴大题。他对我说：“你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做出来，而是能做多快。” 我忽然有些恍惚。一年前，我连大题的第一小问都要卡顿许久，如今的二模，我已经能稳稳拿下十二分的分值。

　　彼时的她也正值期末季，朋友圈更新得比往常稀少。偶尔发几张图书馆座无虚席的场景，配文：“final季，所有人都是难民。”我评论“加油”，她回了一个哭脸表情。隔着时差，我总能下意识想象到她趴在图书馆书桌小憩的模样。

　　六月悄然而至。高考前一晚，我点开她的微信，斟酌许久，敲出一行字：“明天考试了，等我好消息。”

　　她很快回了一条语音：“周然，你准备好了，就没什么好怕的。明天加油，晚安。”

　　高考那几天天气刚刚好，清风从考场窗户徐徐吹入，拂过卷面答题卡。数学考完走出考场，我静静站了几秒，被明媚的阳光眯了眼。这次发挥比二模还要顺畅，最后一道大题顺利解出。

　　六月底查分，我的手在发颤。页面跳转出来，总分五百六十九分，数学一百二十八分。我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才敢确认结果。妈妈凑过来看到分数，惊呼一声，随即满脸欢喜地给我爸爸打去了电话。

　　我把成绩截图发给她，她几乎秒回：“128！你考了128？” 我坐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出声。她紧接着又发来一句：“周然，你太厉害了！”

　　之后便是填报志愿。我和家人商议后，填报了上海大学。分数稳妥适配，不算冒险，也不算保守。我从未想过远走高飞，留在这座熟悉的城市，就很好。

　　录取通知书送达的那个下午，EMS快递员敲响家门。我指尖微僵，笨拙地拆开信封，装帧精美的通知书静静躺在里面，印着校名，还有我的名字。

　　纸张带着崭新印刷品独有的淡淡油墨气息，我捏着那张通知书，心底百感交集。客厅里父母还在为录取的事低声说笑。我快步走到阳台，热风扑在脸上，手心微微发烫。我敲下文字，一字一顿：“我拿到上大的录取通知书了。”

　　“恭喜周然。” 她的消息很快过来，末尾跟了一个浅浅的笑的表情，“我也毕业了，下周就回国。我们可以见面了。”

　　积压了一整个高三的期盼，在这个滚烫的夏日，终于快要落地。那些隔着海洋的聊天、深夜的语音、试卷上一笔一划写下的解题步骤，全都变成此刻实实在在的期盼。我望着远处铺展开的城市街景，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漫长的等待结束，我们，终于不再有时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