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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隔海相望 她回英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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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英国了。我刷到她的朋友圈,是从飞机上俯拍的英国大片绿色草坪,像童话世界。配字:UK, I am back。
她发朋友圈不算频繁,两三天一条,有时候间隔更久。我看见她拍的爱丁堡城堡,才知道她读的是爱丁堡大学。她发的大多是日常随手拍:老城区狭窄的巷子,下过雨之后石板路面湿漉漉泛着光,爬满藤蔓的拱门、挂着白蕾丝窗帘的小店橱窗,还有雨停之后天边半截的彩虹。
有一条卡尔顿山的动态,是站在高处俯拍整座城市。照片里她对着镜头比耶,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笑得很松弛。我把这张照片,存进了手机相册。
我评论得不算多,怕显得太过殷勤,但她的每一条动态我都会看。有一次她拍深夜桌上摊开的一大堆文献,配文是 “今晚赶 due 到三点,咖啡续命”。我评论了一句:“你也有今天。”她回了我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朋友圈偶尔会发些无厘头的内容,她也会点赞,偶尔留两个字的评论。
有时我会忍不住想,她此刻正在做什么。爱丁堡和上海有好几个小时的时差,我这边下午,她那边是早上,大概刚刚睡醒。我夜里准备睡觉,她那边才下午,或许正在上课,又或是待在图书馆写论文。
我做了一件事:把游戏卸载了。那天晚上,我做完一套数学卷子,手指习惯性划开手机桌面,看见游戏图标,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我把图标长按,点了一下“移除”。桌面上空出一格。
那一刻我没有不舍,反而觉得那块空白的位置顺眼了很多。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腾出来了,等着被别的东西填上。
我跟我妈说:“我会努力把数学提上去。你帮我找个数学老师,一对一的那种。” 我妈没有多说,第二天晚上就告诉我已经联系好了,是徐汇一家机构的老教师,经验丰富,据说教出过好几个一百三十多分的学生。
每周六下午两点,我骑车过去,坐在那间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的小教室里,对着卷子一道一道梳理。老师姓郑,六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话不多,讲课水平很不错。
我也会拍题目发给她,她会写好解题步骤再回传给我,还会附上一段语音讲解。遇到有必要的时候,她就和我开视频,讲得更加细致。
透过视频,我瞥见过她宿舍的一角:床品是柔和的粉红色,墙上的置物架摆着一些书和小手办。我还问过她窗外是什么声响,她说:“哦,是海鸥的叫声。我这边离海比较近。是不是有点吵?”说完她笑了笑,继续讲解题目。
期中考成绩公布,我的数学进步了十几分。虽然还不到150分的90分,但对我来说,那多出来的分数像是从一道很窄的缝里挤进来的光。不大,但足以让我看清前面的路。郑老师给了我一句评语:“继续保持。”
秋日傍晚,路灯刚刚亮起。我骑车回家,凉风从领口灌进来,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笃定,说不清缘由,只觉得,数学再也困不住我了。
英国圣诞假期,她回国了。我微信找她:“你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多谢你之前帮我的忙。”她几番推辞,直到我说:“要是连一顿饭都觉得为难,那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她这才勉强应下来。
见面那天,她穿了一条格子百褶裙,外搭一件浅色呢子大衣。长发披落肩头,卷了一点弧度,看得出是特意打理过。许久未见,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她坐在我对面,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笑着举起茶杯:“来,以茶代酒,恭喜你成绩进步。”
我连忙举杯,杯沿轻轻相碰。
“多吃一点,高三费脑子。” 她随口叮嘱我。
我轻声回道:“谢谢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取出里面的一条格子围巾递给我:“这是苏格兰特色的羊毛围巾,我觉得很适合你。” 我接过来,直接围在脖子上。她坐在对面,歪头打量着我,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戴着很好看。”
那天我们聊得很尽兴。她和我说起在英国的求学日常,我问她:“你刚过去的时候,一个人会不会很难适应?”
她摇头:“其实还好,适应两个月就慢慢跟上节奏了。学习和生活都是这样,只要肯用心努力,所有困难总能找到办法克服。你也一样。” 我听完,默默记在了心里。
一顿饭接近尾声,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这次圣诞假期会在上海待大半个月。反正我这段时间空闲比较多,我们可以抽几个下午,找个地方,我帮你梳理几套错题,集中攻克一下薄弱题型。线上说不清楚的地方,当面画图推演会省事很多。”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敢表现得太过欣喜:“会不会占用你太多休息时间?你回国本来也该多陪陪家里人的。”
“还好,我也不是天天都有事。” 她浅浅笑,“不用安排太密,两三次就够了,挑周末下午。你把最近攒下来的卷子、标记好的错题全部整理出来带过来。”
我连忙点头:“好,我回去就把错题全部整理好。”
吃完饭走出日料店,夜晚的风有点凉,脖子上围着她送的羊毛围巾,暖意裹着脖颈。我们在路口道别,分开之前还简单敲定了第一次补习的时间和地点。
之后那几个周末的下午,我们便如约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我把厚厚一叠试卷摊开在桌面,上面画满我做的标记,圈出那些反复出错、思路卡壳的题目。她坐在我的身侧拆解解题逻辑。遇到我绕不过弯的地方,她就停下来,换另外一种角度重新讲解,直到我完全通透。
咖啡馆里暖调灯光落在她侧脸,我一边听题,一边悄悄压下翻涌的情绪。
元旦过后,她返回英国,一切又回到熟悉的节奏。她照常更新朋友圈,我依旧默默翻看。爱丁堡的冬天白昼很短,她的动态里多了许多室内场景碎片:窗台上长势正好的绿植、摊开的笔记本、冒着热气的茶水、图书馆整齐排列的书架与长桌。
我继续拍题目请教她,她的回复时快时慢。有一次,她主动问我题目急不急,说正在苏格兰和朋友出游,手头不太方便,隔了好几天,才细细整理好解题步骤发给我。
闲暇之余,我们偶尔也会聊些课业之外的琐事。她也有烦闷的时候,会跟我吐槽大学数学的难处:考试题目和课本内容仿佛完全脱节,不少同学都挂了科,压力大到几乎要学到头秃,还劝我上大学千万不要选数学专业。我听完哑然失笑。
有一次视频进行到一半,那边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晚晚,快出来吃饭。”她向我解释:“今天有几个中国同学来我这边,大家一起包饺子。我先不聊啦,出去吃饭了。”
“晚晚。”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对方叫得很自然,像是叫过很多次了,可她又说是“中国同学”,大概是我想多了。同学之间,叫得亲热一点也正常,于是我也没再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