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遇见的学姐》白日流云

5、分别 夏令营的最

　　夏令营的最后一个任务是项目展示。我们组里一共五个人：两个荷兰男生，一个法国女生，一个日本女生，加上我。组里那个日本女生总凑过来找我聊天，我英语不够用，常常接不上话。

　　阶梯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各个小组在讲台边等候上场。前一组汇报的时候，我坐在座位上，视线扫过整间屋子。她靠在最后一面墙边，举着手机录像，浅灰色衬衫配低马尾，整个人比平日里更利落。

　　终于轮到我们组。站到屏幕前的那一刻，我心头一阵恍惚。不过短短两周，我从台下听别人发言的观众，变成了站在这里演示的人。

　　演示结束便是结营颁奖，每个人都拿到结业证书，集体拍完大合影，我们小组居然意外拿到了二等奖。

　　我和外国同学互相告别、拥抱、合影，心头不由生出一丝离别的伤感。那个日本女生送了我一个精致的笔记本。人和人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本来大家相隔那么远，却在这里遇见、相识，然后又分开，天各一方。

　　我走出教室的时候，她正好站在门口。我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她先开口了：“你刚才讲得挺好的，比平时更自信。”

　　“你录下来要发群里吗？” 我问。

　　“嗯，要发给家长看。”

　　我心想，我父母看到了应该会高兴的吧。

　　晚上十二点的飞机回上海。下午大家收拾好行李之后，大巴来接我们去机场。车开动的时候，剑桥的街道在窗外慢慢后退，那一幢幢优雅的老房子、斑驳的石墙、精致的小花园、路边的树，都像被拉长的影子一样往后退去。

　　我心里默默道别：再见了，剑桥。再见了，英国。

　　在机场办好手续，大家散开各自去逛免税店。登机口通知航班延迟。我找了个靠墙的座位坐下来，戴上耳机听歌，本来只是想闭眼歇一会儿，结果真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感觉有人在摇我的肩膀，叫我的名字：“周然，周然，醒醒。”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她站在我面前，弯着腰，凑得很近，近到我刚睁眼的时候，视线里全是她的脸。她大概没料到我会突然醒过来，手松开了。

　　我还有点懵。那一瞬间我仰着头，候机厅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逆光下她的轮廓镶着一层浅浅的亮边。她看着我的眼神很温柔，像在看一只忽然出现在路边、不怕人的猫。我怔怔地回望着她。

　　“马上登机了。” 她说。我坐直，下意识摸了一下肩膀。她走回队伍那边去了，步子不快不慢，看不出什么异样。

　　———————————————————————————————————

　　飞机降落上海。舱门打开，大家陆续往下走。她站在出口通道旁边，等着大家。我走到她跟前停了一下：“学姐，我先走了，我爸在出口等我。” 她点了点头：“好，那你先走吧，注意安全。”

　　上了我爸的车，我看了一眼手机，群里她发了一个圆圆的笑脸表情包，配了一句：“大家安全到家后都接个龙哦。” 我盯着那张笑脸看了一会儿，头靠在车窗玻璃上。

　　就这样散了，没有拥抱，没有郑重的再见，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告别。前几天我还在想，分别的时候该说什么呢？结果就那样平平淡淡地结束了。

　　我爸问我：“夏令营好玩吗？”我想了一下说：“很好玩，认识了很多朋友。”

　　终于回到了家，前几天精神一直兴奋过度，没有好好睡觉，我撑不住，睡着了。一觉醒来，有那么一分钟，我有点糊涂，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我已经回到了上海的家里。

　　几天后，我渐渐觉得有点不对劲。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夏令营遇到一个印象不错的姐姐，好看、温柔、说话慢条斯理，会照顾人，我以为过两天就忘了。

　　可两天过去，那些画面依旧清晰。第五天，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很多瞬间：大英博物馆树下她等候我的模样，机场候机厅摇醒我时指尖的触感，还有靠近的时候，那一缕淡淡的气息。只要关上灯，这些片段就在脑海里循环往复，挥之不去。

　　我翻看手机里夏令营的照片，点开她的朋友圈，第一条是回国后发的九宫格：英国的风景、校园的照片、我们大家一起的合影。其中有一张是我的正面照，拍得清爽利落。还有那张大合照，她也在边上甜甜地笑，根本看不出和我们的年龄差。

　　配文的风格有点像工作汇报，最后一句是：两周很短，但夏天的记忆很长。我不由得想，她说的记忆，里面包括我吗？好几个同学都点赞了，我也点了赞，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后面几天，我刷朋友圈，看见她和其他同学的互动。可是她没给我的动态点过一次赞。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这些事太小了，小到说出来都显得幼稚，可我就是在意。

　　日子还是照常过。盛夏的上海，天气热得让我怀疑人生。那天出门去打球，热浪差点把我推回去。柏油路面泛着软塌塌的光，街上的人走得急急忙忙，都想尽快钻进有冷气的地方。

　　我走进便利店喝冰水，汗从后颈往下淌，忽然想起剑桥那条河：阳光是温柔的，风是凉的，草是绿的，她坐在船上笑的样子。

　　八月份，我没有再联系她。我有时候点开看一眼她的朋友圈，再关掉，不敢留下什么浏览痕迹。肩膀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温度，可那个留下这份触感的人，似乎再也触摸不到。

　　走在街上，偶尔望见一个相似的背影，我的脚步总会下意识顿一下，可实际上，偶遇并没有那么容易。

　　夏令营期间在洗衣房洗过的那几件衣服，还留着英国洗衣液独有的气味，依旧香软，我舍不得穿。

　　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到她，但我心里想着，也许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