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遇见的学姐》白日流云

25、迟疑 林晚和我交

　　林晚和我交代最近去南京出差了，很少主动发来消息。我起初只当是她工作繁忙，也没多想。

　　中午我问她：“吃饭了吗？”

　　隔了很久，才等来简短的两个字回复：“吃了。”

　　下午我打过去电话，没有接通。二十多分钟之后，收到一条文字：“在忙，晚点再说。”

　　我心底渐渐升起一丝不安，可依旧没有往最坏的方向揣测。

　　直到她回上海之后，我们约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见面。菜一道道端上桌，两个人却都没什么胃口，鲜少动筷。她目光频频飘向别处，刻意避开我的视线。

　　我放下筷子，看向她：“林晚，你是不是心里藏着什么事。”

　　她安静地沉默许久，抬眼正视着我。语气格外平静，仿佛这个决定已经在心底反复掂量了无数遍：“周然，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我想，我们不如先停下来。”

　　我猛地一怔，一时没能领会这句话的意思：“停下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暂时不要再做恋人了。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做朋友，恋人这层关系，我想先放一放。”

　　那些话语传到耳朵里，恍惚而不真切。“为什么？” 我追问。

　　她的目光没有躲闪：“那天在你宿舍楼下，听见你维护我的那些话，我是真的很感动。可接下去几天，你妈妈说过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在我脑子里回响。我从前的经历又浮上来，前男友的母亲也是这般反对我们。历史好像又重新上演了一遍。”

　　她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周然，我不是不信任你。但你妈妈心底已经认定，是我在占你的便宜，认定我以后会拖累你。这些话她现在没有说出口，不代表以后不会。”

　　我听完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这些我全都设想过。我妈妈的态度确实不好，但这是该由我去面对、去化解的难题，不该由你来承受。无论发生什么，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改变，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真心。”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可只有认真，远远不够。我花了很久才从上一段感情的伤口里走出来。那种被放在天平上去衡量，发觉自己无足轻重，最后被舍弃的滋味，我不想再重新体验一遍。”

　　话音落下，她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径直走出餐馆，厚重的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我的脑子一片迟钝，半晌才消化完这番话。林晚已经起身径直走出餐馆，厚重的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我猛地回过神，匆忙扫过桌上的餐桌，伸手扫码付完饭钱，抓起外套往外冲，身体重重撞在桌角，一阵钝痛传来。餐馆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满脸错愕地看着我推门奔入夜色。

　　街上晚风凛冽，我看见她走在前面，脚步迈得很快。我快步追上去，喊了一声：“林晚！”

　　她没有回头，前行的步伐却稍稍放缓了几分。我几步冲到她身前，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迫使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清冷的路灯光线落在她白皙的脸上，我清晰看见，她的眼眶早已泛红，眼底蓄满了压抑的水汽。

　　心口被巨大的钝痛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酸涩堵在胸口。我再也克制不住，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带着浓浓的慌乱与哀求：“晚晚，你不要这样。三年了，我所有的未来设想里，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你。别就这样推开我，所有现实的难题、所有世俗的阻碍，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不要一个人判我们出局。”

　　她没有用力挣扎，只是轻轻、缓缓地挣开了我的怀抱。她微微抬起头，水光盈盈的双眼盛满委屈与无奈，一滴温热的眼泪顺着清冷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我的心口，滚烫又酸涩。

　　“周然，我并不是不想要你。”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只是那些家庭带来的压力，那些现实的阻碍，你如今觉得自己全然可以扛住。可等到真的日复一日去承受，等到你疲惫的那一天，最先想要放弃的，或许就会是我。”

　　我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林晚，这些我全都清楚。从我动心的那一刻就明白，我们之间横着重重阻碍。我只是还没有把所有问题全部解决，但这不代表我想要逃避。”

　　她摇了摇头：“给我几天时间冷静。这几天，不要来找我。我先走了，你别跟上来。”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夜色深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我孤零零站在人行道上，晚风卷着枯叶从脚边滚过，掌心空空如也，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没有回复我的任何一条消息，也不接过我的电话。聊天界面安静得可怕。一开始我还抱着侥幸心理，一遍遍温柔宽慰自己，她只是需要时间冷静，需要独处的空间梳理情绪，我不能太过急躁打扰她。

　　那几天的我彻底陷入了内耗，整个人失魂落魄。我总是无意识地摸出手机，一遍遍点亮屏幕，盯着她的头像发呆，看良久没有动静的对话框，随后又失望地熄灭屏幕，反复循环，度日如年。

　　无数次，我在输入框敲下大段大段的文字，可最后又只能全数删除。我怕我的喋喋不休会变成她的负担，怕多余的打扰会让她更加厌烦，更怕我的长篇大论，终究换不来一句回应。

　　煎熬的第五天，我实在熬不住心底的思念与不安，悄悄跑去了她公司楼下。我站在写字楼对面的便利店门口，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一站就是两个多小时。傍晚下班高峰期，人流涌出写字楼，我终于在人群里看见了她的身影。短短几日不见，她看着清瘦憔悴了不少，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淡。她独自背着包，步伐匆匆，沉默地随着人群往前走。

　　当天夜里，淅淅沥沥的雨幕笼罩整座城市，敲打着窗户，平添了几分压抑的氛围。我独自坐在宿舍书桌前，摊开的专业课书本空空荡荡，字迹清晰，我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犹豫了许久，我指尖颤抖，轻轻敲下一行文字：你是不是不打算理我了？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迟不敢按下，心底又慌又怕，纠结万分。就在我反复犹豫的瞬间，对话框上方突然跳出一行浅浅的灰色提示：对方正在输入。

　　我的心脏骤然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那行提示悄然消失，什么消息也没有发来。我的心直直下坠，沉进一片空旷冰冷的谷底。

　　我颓然放下手机，猛地站起身，膝盖重重磕在桌腿上。尖锐的痛感传来，我顺着桌沿滑坐到地上，分不清是□□的疼痛还是心底的委屈更甚，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顾骁扬推门进来，看见蹲坐在地板上的我，神色一紧，快步走上前：“你怎么哭了？”

　　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她不肯理我了。”

　　他把我拽起来：“别蹲在地上，地上凉。”

　　我颓然坐到床边，垂着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十几天，几乎没有回过消息。我打过电话，被挂断，去过她公司楼下，也不敢上前。”

　　“周然啊，我也就不明白了，就你这条件，咱们系里的女孩，随便你挑吧。你干嘛要把自己搞这么狼狈啊。”顾骁扬皱起眉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不懂，我就是只认定她一个。你帮我想想办法。”

　　他长长叹了口气，才说：“她说别去找，你就真的不去？有没有你们两个都相熟的朋友，找旁人打听一下情况。”

　　我想起了孟孟，于是点开她的微信，发出消息。她回复得很快：“你还知道来找我。”

　　“林晚怎么了？十几天没有回我消息。”

　　“你妈妈找过林晚，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她不肯细说。我前几天见过她，状态很差。”

　　看到这行字，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什么？我完全不知情。”

　　孟孟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我还以为你清楚这件事。林晚什么事都习惯自己一个人硬扛，你们两个啊，真是……”

　　一股火气瞬间冲上头顶，我立刻拨通我妈的电话，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爆发，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私下见过林晚？你是怎么拿到她的联系方式？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我妈在电话那头被我问得语气明显带着理亏的心虚：“那天偶然瞥到你的手机，看见了她的微信号。我也没有说别的，就是告诉她，你们两个人不合适。”

　　“你凭什么偷看我的手机，凭什么越过我替我做决定！我现在就回家。”

　　踏进家门，瞧见我妈，我气不打一处来，音量不自觉拔高：“你为什么瞒着我，私下去找林晚？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跟我说，非要跑过去对她说那些话。”

　　“我是为了你好。” 她把橘子搁在茶几上，也站起身，“你现在被感情冲昏头脑，有些话，只能我去跟她讲。她比你大好几岁，你们根本就不般配。”

　　“两个人合不合适，该由我来评判，轮不到你私下跑去施压！” 一想到林晚独自听完那些话，默默把委屈全部藏起来，我心里又闷又愧，“你知不知道那些话对她伤害有多大？”

　　“我难道还会害自己的儿子吗？” 母亲的声调也扬了起来，“王思恬家是真的豪门，和我们知根知底，还有生意往来，哪里配不上你？”

　　“感情从来不是靠家境、人情去权衡计算的。” 我眉头紧锁，寸步不让，“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我对王思恬只有普通朋友的情谊。请你不要再来安排我该去喜欢谁。”

　　“人情是实实在在的现实。万一王思恬家在项目上为难我们，你爸爸手下几十个员工的工资，都可能发不出来。”

　　“反正我不会接受我不想要的感情。”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妈妈我再和你说一次，以后不许再瞒着我私下接触林晚。这是我的底线，不要逼我用极端的方式和家里对抗。”

　　我妈的胸口剧烈起伏，被我顶撞得又气又委屈：“我辛辛苦苦处处替你打算，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不要拿‘为我好’当做借口，去伤害我在乎的人。”

　　长久的对峙在客厅蔓延。许久，母亲长长吸了一口气，面色难看至极。

　　“行，我不再去找她。” 她的妥协满是不甘，“但我的看法不会改变。你以后要是摔了跟头，不要回过头埋怨我没有提醒过你。”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进卧室，房门重重合上。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心里很清楚，她只是答应不再做出行动，心底那些固有的偏见与权衡，并没有就此消散。往后的麻烦，远远没有彻底结束。

　　我在原地怔愣许久，给林晚发了个消息：“周末，我们能不能在康复园见一面？我有很重要的话想跟你说，我会好好解释清楚一切。”

　　终于，屏幕亮起，她简简单单回复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