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遇见的学姐》白日流云

24、裂痕 我回到学校

　　我回到学校的时候，收到了王思恬发来的消息：“对不起。回家之后我妈一直追着问我见面的情况，我招架不住，就把你心里有喜欢的人的事说漏了。你妈妈是不是知道了？是我考虑不周。”

　　我盯着屏幕看了许久，说不清是长久秘密终于落地的一丝释然，还是即将面对家庭风暴的沉重，最后只回了简短两个字：“没事。” 转而给我妈发消息：“我周末有事，不回家了。”

　　之后接连两个周末，我都没有回去。算不上赌气，更多是身心俱疲。一想到要回家直面那场尚未了结的争执，就只觉得浑身被抽空，提不起半点力气。

　　那是一个寻常傍晚，我打完球回到宿舍楼下。林晚过来找我，说是给我带了些水果。我们就站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说话，她抽出纸巾，细细帮我擦去脸上的汗珠。

　　我跟她聊起近况：“最近专业课难度上来了，项目作业堆得不少，都没时间打球了。”

　　她语气带着几分共情：“我那边工作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季度报告赶得紧，大大小小的会一场接着一场，很多时候下班脑子还是绷得紧紧的。”

　　正准备接话，余光不经意一瞥，一道人影从宿舍楼侧面的香樟树下走出来。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我吃了一惊，竟然是我妈。

　　她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小会儿，她的目光没有在看我，而是直直落在一旁的林晚身上。我心头一沉，无奈出声：“妈，你怎么过来了。” 我完全没有料到她会直接找到学校宿舍，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里。

　　林晚循着我的视线转头望过去，脸上写满错愕。我妈快步走到我们跟前，语气裹着压不住的火气，还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你不肯回家，我只好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缘故不肯回家。就是因为这个女孩子，你才放弃王思恬的？”

　　林晚愣了一瞬，还是维持着礼貌，微微欠身问好：“阿姨您好。”

　　我妈装作没听见，甚至都没回她一句，这瞬间点燃了我积攒多日的情绪。我抬高一点声音：“妈，你不要在这里乱讲。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王思恬发展什么，谈不上什么放弃。我放在心上的人，一直都是她。”

　　方才这短短几句交锋，信息量对林晚而言太过汹涌。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两下，神色有些茫然，站在原地看着我们母子对峙，一时没有插话。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一点，先望向林晚，又转头看向母亲，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妈，没有她，就不会有今天的我。是我这么多年一心一意喜欢她。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索性明说，我只想和她在一起。”

　　我妈听完，脸上掠过一丝意外，眼里的恼怒却没有平息。她环顾四周，宿舍楼下人来人往，不断有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大概是觉得在这里争执太过难看，沉默片刻之后丢下一句：“我先回去，这件事回头再说。”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是刚刚被狠狠攥住。方才那些话几乎是脑子一片空白时脱口而出，等到母亲走远，心跳才轰然作响，手心沁满一层薄薄的冷汗，指尖微微发颤。

　　天色暗下来，身旁安静片刻，传来林晚的声音：“王思恬，是谁？”

　　“我爸生意合作伙伴的女儿，家里之前安排我们见面。”

　　她短促地笑了一下：“听你妈妈的口气，对方的条件应该很好。”

　　“条件再好，也比不上你。”

　　“那你们见过面了？”

　　“不过是吃过几次饭，也是出于我爸生意上的人情往来。你不要误会，我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你。”我急忙解释。

　　她没有接下这句告白，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妈妈似乎很生气。”

　　“你不用管她。她刚才那态度，我替她向你道歉。”

　　“那你就不怕回家之后……”

　　“我不怕。”

　　她望向我，像是要确认我话里的分量。我没有躲闪她的目光。下一刻，她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而后缓缓收拢，扣住了我的手指。

　　“周然，我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处境。”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我前男友的母亲也曾找过我。后来他选择了家庭给他铺好的前途，放弃了我。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忍不住会怀疑，是不是我自己做得不够好。”

　　“不是的，你已经足够好。” 我急忙纠正她。

　　她摇了摇头：“我不是要你来哄我。刚刚听你和阿姨对峙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露出一丝犹豫。”

　　“不过，”她看向我们十指相扣的手，轻声说道：“今天，你确实让我有些意外。”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拉着她的手，往宿舍楼侧边的阴影里走了几步。那里路灯照不到，只有一棵高大的老树，把周遭笼进一片昏暗。我转过身，低头吻住了她。

　　她微微一怔，却没有躲开。她的嘴唇温热柔软，我闭上双眼，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感受着她身体从僵硬，一点点松弛下来。周遭的喧闹仿佛全部被隔绝开，只剩下晚风，还有彼此交织的呼吸。

　　不知道过去了几秒，或许更久。我稍稍后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路灯漏下来细碎的光线，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她呼吸纷乱：“没有我，就没有今天的你。这句话，是真心的吗？”

　　我望着她的眼睛：“句句真心，我可以再跟你说一次。”

　　她往前，把额头埋进我的胸口，默默靠着。晚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远处行人的说笑声缥缈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手，替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好了，你缓一缓。水果我放在宿舍门口了，记得拿，我先回去了。”

　　我推开宿舍门，大神和顾骁扬在里面。大神正脱下外套，他扫过我的脸，带着一点戏谑的语气：“看你这样子，心情不错？”

　　我没有搭话，把那一袋水果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大神站在床边，拎着外套打量我两三秒，慢悠悠走到我身旁站定。

　　“你嘴唇上有印子，跟磕到哪儿似的。”

　　我一愣，下意识抬手摸向嘴唇，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作弄我。

　　“行了，我都懂。” 大神挑眉。

　　“你懂什么？” 我故作镇定。

　　“林晚姐送的水果？”

　　“嗯，你怎么知道。”

　　“我们两个刚才在楼下全都看见了，连你妈妈过来那一幕也看见了。你拉着人躲到树底下，我就识趣地没再往下看。”

　　顾骁扬接了一句：“这是上次来听你报告那个女孩子吧？是不是现在应该叫你女朋友了。”

　　我的耳朵唰地烧得发烫，低头不语。

　　大神敲了敲键盘，又开口问道：“我听不见你们具体的对话，但看你妈的脸色，你是不是和家里闹僵了？”

　　“算不上彻底闹僵。” 我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只是这件事摊开了，矛盾摆在明面上。”

　　“你妈之前不知道林晚姐的事情吗？” 他顿了顿，“周末你回家一趟说清楚。不过别光一腔热血只说你有多喜欢她，好好想清楚，往后到底打算怎么办。”

　　顾骁扬一头雾水：“怎么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你妈还看不上？”

　　我叹了一口气。大神说得没错，可我心里，依旧没有一套能说服父母的完整答案。

　　大神也不再追问，键盘敲击的声响重新在宿舍里平稳响起。过了几分钟，他突然说：“水果分我一个。”

　　我失笑，打开袋子丢了一个苹果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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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到就到了周末，我回到家，只有我妈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垂着头，神色阴沉，对我的归来置若罔闻。

　　我在她对面坐下，唤了一声：“妈。”

　　她没有应声。

　　沉默漫开，我主动开口：“我想跟你讲讲林晚。”

　　手里的毛线针依旧没有停下：“我不想听。”

　　“就算你不想听，我也得说。”我没有过多渲染儿女情长，只把一件件客观的往事娓娓道来：夏令营时她对我的照顾，高三她隔着时差耐心帮我梳理数学错题，我心态崩溃时给我的宽慰。母亲手中的织针，慢慢停了下来。

　　“自始至终，她从来没有向我索取过什么。是我，一直主动靠近、追求她。”

　　我妈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固执：“那王思恬的事怎么说？”

　　“她是个很好的人，但那张合照是个误会，我对王思恬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

　　“可我觉得甜甜还是喜欢你的，而且你爸爸手上这个项目……”

　　“那是爸爸事业上的事，我不懂，也不会插手。但是你们不能拿我的感情，去偿还生意场上的人情。”

　　良久，她疲惫地吐出一句话：“你回去吧，这件事，我再好好想一想。”

　　我站起身走向我房间，回头望了一眼，她依旧垂着头盯着手里的织物，没有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