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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转正 转眼又到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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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到寒假。大三这年,周遭的同学都铆足了劲往前赶,卷绩点排名,卷社团履历,卷各类证书,连寒假实习,也成了人人争抢的筹码。我也投出一堆简历,顺利拿到了一家公司的寒假实习岗位。
工作内容很紧凑,每天要跟着带教整理数据、核对文档,还要帮忙写简单的程序。办公室有实习的女生主动搭话,我都礼貌疏离,没往心里去。
空闲的时候我会和林晚微信聊天。她回浙江老家过年了,会跟我吐槽家里长辈的盘问,偶尔拍几张家长的风景照片发过来。
好几次聊天间隙,我都想顺势把王思恬那件事摊开,我很想听听她的想法,又害怕一句话捅出去,会在她心里埋下疙瘩。
我反复掂量了好几日,总觉得有些事情靠消息说不清楚,必须当面问个明白,便约了王思恬单独出来见面。我先抵达约定地点,没过多久王思恬也来了,依旧打扮得光鲜亮眼。
等她脱下外套,在我对面落座,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今天约你过来,我想问一件事。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项目的内情?”
听见我的问题,王思恬抬手理了理垂在颊边的长发,似乎在斟酌该如何作答:“我知道。我爸公司的那个项目,我听过家里人议论,你们家也参与了竞标。”
我继续追问:“那张照片,是你拿给你母亲看的?也是你跟她说,我们两个人相处得很不错?”
“是我。” 她坦然承认。
“所以,你是在帮我们家?” 我又问道。
她抬眼望向我,并没有直接回应这个问题,反而岔开了话题:“你还记得有一年夏天,我们一起出去玩的事吗?”
我微微一怔,脑海里竭力搜寻那些已经变得模糊的旧日片段:“隐约有点印象,可完整的经过,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那个度假村有一个池塘,那天我们就在塘边玩耍,塘里开着好几朵硕大的白色荷花。我蹲在岸边,伸手想去摘一朵。岸边的台阶长满青苔,脚下一滑,我整个人直接掉进了水里。”
“落水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懵了,连呼救都来不及。河水很快漫过胸口,没过头顶,周遭的声响一下子全部隔绝。我不会游泳,脚踩不到池底,越是挣扎,就越是往下沉。”
听她说起落水的往事,我完全想不起当年那个小女孩的模样,和眼前的王思恬,怎么也无法重合到一起。
她说到这里,手指紧紧攥住玻璃杯,仿佛又重新坠入当年那个惊险的瞬间:“接着我就感觉到你跳下来了。你抓住我的那一刻,我们两个人又一同往下滑了一截。你其实也算不上会游泳,池水深得超过我们两个人,可你始终没有松开手。直到后来大人赶过来,才把我们俩一起捞上岸。”
她眼神朦朦胧胧,沉进遥远的回忆里:“上岸之后我哭得止不住。你在一旁不停咳嗽,浑身狼狈,却还是走到我身边,轻声跟我说,‘妹妹,没事了,不要哭了。’”
“你自己都还在发抖,却先来安慰我。” 她缓缓道,“这么多年,我总是会想起那天的画面,一直记着你的模样。”
“前几天我妈妈拿出你的照片,我一眼就认出是你。你长高了,样貌也长开了。那天饭桌上,我一直在悄悄看你,看你夹菜的动作,看你同长辈交谈时的神态。” 说到这儿,她浅浅笑了笑,像是坦然承认一桩有些幼稚的心事。
于我而言,那不过是年少时一次莽撞的挺身而出,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在她心底珍藏这么多年。
“我那时候就在想,这大概就是缘分。小时候救过我的人,竟会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更何况 ——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好。所以周然,我想问你,我们可不可以先从朋友开始?”
望着她眼底藏着的几分羞怯,我脑子飞速转动,斟酌着委婉的措辞:“那时候我们年纪都太小,很多细节我早就淡忘了。你刚刚说这是缘分,可我听见这句话,心里并不好受。因为我能给出的回应,并不是你所期待的那一种。”
王思恬满脸困惑,抬眼看向我:“可我妈说,你并没有女朋友。”
空气变得滞闷压抑,我只能尽量放柔声音:“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往后你若是遇上什么难处,尽可以来找我,这话是真心的。”
王思恬缓缓摇了摇头:“周然,你明明清楚,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我知道。” 愧疚感压在心头,“感情我给不了,但除此之外,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我都愿意帮你。”
“行,我明白了。”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那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往后要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
不等我给出答复,她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玻璃门轻轻合上,寒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散桌面上残存的一丝暖意。我独自坐在原处,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口。
春节假期落幕,林晚比家里长辈提前回到上海。那天傍晚,我去火车站接她。出站口人潮涌动,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看见我的瞬间,眉眼舒展,朝我莞尔一笑。
“等很久了吗?” 她把行李箱的拉杆递到我手里。
“没有,刚到没多久。” 我接过箱子。一路上我们随意闲谈,说起她家里过年的种种琐事,也聊起我寒假实习的点滴日常。
走进她家,暖黄的灯光倾泻下来。我们挨着坐在沙发上,安静依偎了片刻。
犹豫再三,我斟酌着词句,试着问:“林晚,我有个朋友问我,有一个女孩,因为很多年前的一桩旧事记了他许多年,一直对他心存好感,而且对方家庭对他家还有恩情,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相处?”
她斜睨我一眼,仿佛看穿了什么,带着几分打趣八卦的语气:“这是什么影视剧情节啊,你们心思也够曲折的。要我说,大恩无以为报,那就只好以身相许咯。” 说完她自己先笑出声,“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收拾行李箱。”
话音落下,她便起身离开,留我一个人僵坐在沙发上,满腹心事,一句话也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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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下学期开学了,我回了学校。周三突然接到了我妈的电话,语气比平时冷:“你周末回来一趟,有事问你。”
“什么事情让我周中要回来啊?”
“你回来再说。”
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回到家之后,我妈正好在客厅:“你给我先坐下。”
我只好在餐桌边坐下。
我妈的脸冷冰冰,直接坐在我对面:“你跟王思恬说了什么?人家妈妈打电话过来,说你那边有别人。”
我脑子里一团乱,一时猜不透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我确实有一个喜欢的人。”
“谁?多久了?”
“我三年前认识的一个学姐,最近刚刚在一起的。”
我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什么!她比你大?大多少?”
“她比我大四岁。”
我妈的眼睛瞪大了:“然然,你是不是糊涂了,啊?那么她已经在工作了对吗?”
我点点头。我妈的表情更崩溃了:“她一个在外面工作的女孩子,比你大四岁。你知不知道人家怎么看你?人家可能觉得你小、好骗、好拿捏。我跟你爸在生意场上见多了这种。”
我有点生气了:“妈,你不能这么说她。我先回学校了,我作业还没做完。”
我出门的时候,听见她说:“这件事我暂时不告诉你爸,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家吗?我能过来吗?”
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外套扣子没扣,头发这么乱,表情也怪怪的?”
她还没说完,我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她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大概感觉到我的力道不太一样:“你怎么了?”我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处,也不吭声,抱着她没松手。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凉凉的。我的手后来终于松了一点,她把我拉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屋里的灯光是暖的,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轻轻晃了一下。她站在我面前,抬起头看我,等着我说话。我往后退了半步,鼓起勇气说:“林晚,两个月到了。我想问,我们可以继续吗?”
她的眸子里飞快闪过一丝亮色,转瞬又沉沉敛了下去,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她错开我的视线,目光落在脚下的地板上,屋子里静得只剩下我们浅浅的呼吸声,就这么安静伫立了很久。
“周然。” 她迟疑着说,“我不是看不见你的心意。可转正,不代表所有难题就会自动消失。以后还会冒出许许多多我们预料不到的麻烦。”
她抬眼望向我:“现在的心动是真的,但未来要面对的事情估计也会很多。你真的准备好了一起扛吗?不要凭着当下的情绪做选择。”
我胸口怦怦地跳,一字一句认真回她:“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些我都想过。就算很难,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她又静静看了我许久,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好。”
她说完,浅浅的笑意浮上来,却并不轻松,“那我们继续。只是我希望,往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后悔今天这个选择。”
我望着她的眼睛,心底一团乱糟糟的情绪,在与她对视的这一刻慢慢沉淀下来。我伸出手臂,再度把她紧紧拥入怀中。
温热的拥抱里,母亲那些尖锐刺耳的话语仍旧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我几乎冲动地想把方才家里发生的所有委屈与纠葛,全都倾诉给她听。可这份朝思暮想的回应才刚刚握在手里,我太惶恐,怕那些沉重的心事一说出口,就会击碎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千言万语,最后还是被我压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