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遇见的学姐》白日流云

22、合影 22 合影

　　22 合影

　　王思恬的行动力真不是一般人。周二下午我刚从球场回来，看见她的消息，开头连寒暄都省了："周然，我那个作业得了九十分，你的功劳大大的。我请你吃饭，周六晚上六点半，饭店我已经定好了。"

　　后面跟了一个餐厅的链接。我点进去看了一眼，大众点评的页面人均消费那一栏写着一个很贵的数字。人家正儿八经订了位请吃饭，我如果说不去，那就显得太矫情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爸和我家之间有生意。

　　我爸妈开了一家建筑装饰工程公司，专门做商业空间精装修。听起来还可以，但这一行在上海竞争太激烈了，稍有规模的商场、写字楼、酒店项目，招标的时候都是好几家争一个标。我爸干了二十多年，技术上从来不输人，但技术够硬和拿到项目之间，隔着一张最关键的牌—人脉。

　　而王思恬的爸爸，是本地一家中型房地产开发商的副总，手里掐着项目资源。我妈偷偷和我说过，我爸最近在跟进的几个标里，有一个就是王叔叔公司旗下的购物中心项目。这个关系不是认识那么简单，是我爸需要托住的一层关系。

　　再说，她人也确实不讨厌，说话有分寸，不黏人，也不冷场。我很愿意跟她做个普通朋友，多一个熟人总不是坏事。

　　我想：吃一顿饭而已，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于是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回走。推开宿舍楼的门，大神在座位上看视频，转过来看了我一眼：“你脸上那个表情像是在做数学题。又有烦心事？”

　　我摇了摇头没有接话，把包扔在椅子上，坐下来，翻到林晚的聊天框，想发点什么，犹豫发了几个字：“我又想你了。”

　　她回：“我也想你，小帅哥。”我心里升腾起一片柔软的甜蜜，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我妈妈听说我要和王思恬去吃饭，一下子来了兴致，一个劲地给我出主意穿什么衣服去：“穿那件藏蓝色的，我给你熨好挂你门把上了。”

　　我走进房间，果然挂着一件藏蓝色的外套，不是那种正式的西装，介于休闲和正装之间，领子挺括，料子有质感。套上了那件藏蓝色外套。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肩膀是挺的，颜色也衬肤色，比卫衣看起来精神不少。

　　我在地铁上又确认了一下王思恬发来的定位。餐厅在市中心一栋老建筑里，外表看起来低调，没有大招牌，走进去才觉得不一样。我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看到里面那高档的布置和服务员的穿着打扮，心里忽然庆幸穿了那件外套。

　　王思恬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子，远远地看见我进来，抬手朝我招了一下。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笑着把菜单推到我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

　　我翻开菜单扫了两页，没翻完就合上了：“你定吧，我不太会点这种店的菜。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她没有推让，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很快报了几个菜名给服务员，全程语速平稳、选得干脆，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问我"这个行不行"。她点的节奏和语气都透露出一个信息：她常来这种地方，或者说她至少知道怎么在这种地方不显得局促。这不是炫耀，是一种从小被带出来的习惯，她爸做大生意的，应酬场合大概没少去。

　　等菜的间隙，她忽然从包里掏出手机，对我说：“我们一起拍张照吧。”我来不及拒绝，她就已经抬手叫了路过的服务员，语气礼貌：“麻烦帮我们拍一张合照可以吗？”

　　服务员接过手机，往后退了两步，她坐直了身体，朝我这边偏了一点，面带微笑。我也只好坐正了，看着镜头，嘴角扯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服务员按了几下快门，把手机递还给她。她翻了翻照片，点了点头：“这张可以。”

　　她自然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问我："你平时周末一般做什么？"

　　我还在蒙圈的状态中，她问一句，我答一句，闲聊了不少事儿，从大学聊到家里，就这样吃完了饭。大家分头回了家，她也没有继续再找我。回到宿舍之后，我躺在床上回想，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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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阵子各大影院都在重映《泰坦尼克号》，朋友圈里刷到好几条，我想要不要约林晚看。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电影。

　　我截了一张图发给林晚：“周末要不要去看这个？听说很经典，我还没看过。”

　　她回：“你没看过？真的假的？”后面跟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又补了一条：“可以啊，你想看哪一场？”

　　周六下午我到电影院的时候，林晚已经到了。她站在大厅角落的取票机旁边，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领子边有一圈毛茸茸的边，衬得她的脸被裹在软乎乎的白色里面，像冬天里一小团暖的。她手里拎着一袋爆米花和两杯可乐，看见我走过来，把可乐递给我。

　　电影院的座位不算多，我们这一排坐了五六个人，大部分是情侣，还有一些单独来看的。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林晚把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安静地看向屏幕。我坐在她旁边，余光里看到她侧脸的轮廓被银幕的光映得明明暗暗。

　　前面半段节奏很轻快，她偶尔侧过来低声跟我说一句“女主好美呀”，或者“这个场景我当时看着没看出来这个细节？”我听着，低声回她一两句。

　　船撞上了冰山，之后的一切开始变得不一样。

　　电影的后半段，整个厅里都安静下来了，只有音乐和海水的声音从四面环绕着压过来。杰克扶着那块木板，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对露丝说“你一定会得救的”的时候，电影院里有人开始抽鼻子。我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没哭，但爆米花已经不吃了，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杰克沉下去的那一刻，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落在我的手上，我张开手指，握住了她的手，让它软软地待在我的掌心里。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我们的手还握着。旁边的观众陆陆续续站起来往外走，她抽了一下手指，我松开，她也站了起来。

　　我们一起吃了晚饭，往林晚家散步回去。路过一段斜坡，前面一辆配送电动车，后货架堆得高高的一箱箱饮用水，电机吃力地嗡鸣，车轮在坡上原地打滑，车子卡在半坡上，骑手使劲拧把手也爬不上去。

　　我下意识跑上前，双手抵在车厢后沿，帮他一起往上推到坡顶。骑手感觉到阻力变小，回过头，看见是我，连忙笑着向我道谢。

　　我摆了摆手：“不谢不谢。” 一扭头，看见林晚站在路边望着我，眉眼弯起来，朝我竖起一个大拇指。我心里微微一动，那眼神，带着几分纵容的暖意。

　　回到她的公寓，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我问：“你觉得电影怎么样？”

　　“挺好看的。”她说，“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片段，但没有完整看完过。今天算是补了票。不过看完之后觉得，那个结局太遗憾了。如果船没撞上就好了。”

　　“那就没有这个故事了。”

　　“也是。”她抬起头看我，“我觉得还是要珍惜身边人，因为下一秒你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的心被触动了一下，往前凑过去，她感觉到了我的靠近，但没有躲。我闻到她呼吸里淡淡的气味，温热的。

　　我本以为会碰到她的嘴唇，就在快要挨上的一瞬，她轻轻偏过头，我的吻落在她的侧脸鬓边。她的脸软软的。我闭上眼，心口那一块像被温热的潮水慢慢漫过，从最深的地方漾开来，一点一点渗入全身。

　　退开一点的时候，我睁开眼看着她。她的眼睛水汪汪的。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空气像静止了。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我的手腕。

　　我抿了一下嘴，甜的。不是味道，是感觉。

　　她忽然把视线移开了，坐直了一点，像在找回自己的呼吸。她把手从我手腕上拿开，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你……”她顿了顿，“你脸红了。”

　　“你也是。”

　　她没反驳，站起来说：“我去倒杯水”，走去厨房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框里，然后听见水声哗地响了一下，又停了。她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没出来。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只刚才搭过她手指的手腕，那一小块皮肤像有细细的电流在走。

　　她端着两杯水回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电视还在放，不知道在播什么节目，画面一闪一闪的，但谁都没看。她靠着沙发靠背，我侧着身，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她偏过头，把下巴搁在我肩窝里，呼吸落在我锁骨附近。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远处偶尔有一辆车经过，声音从远处滑过去，又消失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你该回去了。”

　　“嗯。”我站起来，去玄关换鞋。

　　她跟过来，靠在墙边看着我系鞋带。我直起身，看了她一眼：“那我走了。”

　　我拉开门，一只脚迈出去的时候又缩了回来。我转身抱了她一下，比之前的那些拥抱都要长一点。

　　我回到家里楼下给她发了一条：“我到了。”

　　她很快回了一句：“到了就好。”隔了几秒，又跳出来一条：“下周还来吃饭。”

　　我看着那行字，在路灯下笑了好一会儿，像一个傻乎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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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天，我回家的时候听见我妈正在厨房里哼歌，锅铲碰着锅沿的节奏比平时轻快。她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我问：“怎么了？有什么喜事吗？”

　　我妈大声说：“嗯嗯，有喜事啊。你爸爸拿到了一个大项目！”

　　我父母平时不太和我说生意上的事情，不过这两年我大点了，他们不说我也有点看得懂了。

　　“是王叔叔那边的项目？”我试探问了一句。

　　“是啊是啊！”我妈在旁边坐下，拍了拍我的手肘，"王妈妈那天给我发消息了，说两个孩子处得挺好的。你看，吃饭的时候还拍了照片呢。"

　　她说着翻出手机，凑到我眼前。我定睛一看，照片里，我坐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穿了我妈挑的那件藏蓝色外套，嘴角带一点不自然的笑，王思恬坐在我旁边，态度亲昵，笑意自然得体。照片拍得很好看，看起来确实像一对在约会的年轻人。

　　我一下没回过神来：“这照片怎么到了你手里？”

　　我妈喜滋滋地接话：“思恬妈妈转发给我的呀。”

　　我胸口猛地堵了一下。那天饭局上王思恬拍照的神情还历历在目，当时我只当是小女生爱随手留念，此刻才意识到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王思恬到底藏着什么心思，我无从得知。她半句没提父辈项目，一顿饭，一张合影，事情就这么落了地。若不是今天我妈告诉我，我恐怕永远不会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心里反复拉扯：会不会是我想多了？也许真的只是一场巧合。可这份巧合，未免太过圆满。

　　我没有问我爸妈更多细节，问了也没意义。我点开和王思恬的对话框，想写点什么问她，却不知该怎么说，到头来，一个字也没发出去。屏幕暗下去，屋子里静下来。楼下马路传来车轮碾过湿地面的声响，被夜风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