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遇见的学姐》白日流云

20、王思恬 我妈突然给

　　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这周末必须回家，别找借口不来”。我问什么事，她说：“回来再说”。

　　我周五傍晚到家的时候，我爸也在，我妈在对面坐下来，说：“今天叫你回来，是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你还记得你王叔叔家那个女儿吗？小时候你们见过的，比你小一岁。人家现在在复旦读大一，聪明得很，长得也漂亮。”我妈说着，抬头看了我一眼，“你爸和你王叔叔前两天吃饭，聊起来，说你们两个都在上海读大学，年纪也合适，要不再见个面。”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她一提，我脑子里模模糊糊浮出一些画面。王叔叔的女儿，我记得她。那时候两家一起出去旅游过，我大概十岁，她比我小一点，瘦瘦小小的，扎着马尾，跟在我后面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好看不好看，只记得她话不多，但特别聪明。

　　晚上大人们在院子里聊天，她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一本带过来的书，我妈看见了还跟我说：“你看人家多爱学习。”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玩，根本没在意。

　　我还记得她折了一只纸青蛙蹲在地上玩，又拿树枝在泥地上写字，我凑过去看，她写了一个挺复杂的字，我当时不认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这个字念x”。记忆很淡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剩下一些轮廓。

　　“妈，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我说，“学业挺忙的。”

　　我妈看了我爸一眼，像是在交换什么信号。然后她把碗放下，语气缓了一些，但话没停：“你不用有压力，又不是让你们马上怎么着。就见一面，吃个饭，当交个朋友。人家小姑娘挺好的，我见过照片，确实漂亮。”

　　“我最近在准备一月期末考试，真的没空。”我试图推脱这场刻意的见面。

　　“你周末都没空？”我妈说，“你王叔叔跟你爸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关系一直很好，人家女儿也在上海，两家人多走动走动，互相照应一下，有什么不好？你见了面，聊一聊，也不损失什么。”

　　我爸在旁边点了一下头，算是附和她的话。

　　我低着头扒饭：“妈，我真没这个心思。”

　　“你都没见过，怎么知道没心思？”我妈说，“这样的女孩，多少人家想认识都认识不上。你倒好，推三阻四的。”

　　我爸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你妈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就去见一面，我和王叔叔家已经约好了，就明天晚上，推不掉。”

　　我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盘算着要不要和我父母摊牌林晚的事情，但现在我们连个男女朋友都不算，贸然说出口，太过唐突，不仅说不清道不明，还会引来父母的追问和干涉，徒增麻烦。

　　我知道这顿饭是绕不过去了，我暗自宽慰自己，不过是一场普通的亲友聚餐，敷衍应付而已。况且能考上复旦的姑娘，心性骄傲、眼界开阔，未必会将普通的我放在心上，大概率吃过饭、聊几句，这场刻意的相亲式见面就算交差了。思虑再三，我终究松了口：“那行，我去。”

　　周六傍晚我们到了那家苏浙汇。门推开的时候，他们家已经到了，三个人齐刷刷抬头，目光从我父母身上扫到我身上。

　　我爸坐下来和王叔叔聊天，我妈和王叔叔的爱人坐在一起。王叔叔的爱人不停打量我，笑着当面夸：““哎呀，几年不见，周然长得越来越帅气了。”我妈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朝旁边努了努嘴，示意我坐王思恬边上。

　　她比我记忆里高了不少，瘦瘦的，头发披着，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画着精致的妆，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我走到她一边的座位上坐下，她朝我点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点客气的笑。我也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我看到她带着一条梵克雅宝的项链。身边放了一个Chanel的小包，想起林晚好像从来不用这些大牌，总是那么亲切又接地气。

　　大人们聊天的声音像背景音乐，谁谁生意做得好，谁家小孩考了什么学校，菜一道一道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我妈在旁边说，“多吃点，这家的红烧肉做得好”，然后又转头跟王思恬说话：“恬恬在学校住得惯吗？食堂吃得惯吗？”王思恬放下筷子认真回答，我发现她讲话逻辑清晰，很有条理，名校的学生就是不一样。

　　饭局过半，闲谈的间隙，王阿姨忽然像是想起了尘封的往事，眼睛一亮开口：“哎，你们还记得吗？小时候两家一起去浙江度假村那次，我们大人在屋里打牌聊天，两个小孩在外面玩水，恬恬不小心掉水里了，当时可把我们所有人都吓坏了。”

　　她转头看向我，比划着我小时候的身高，继续说道：“当时周然才这么一点点高，看到恬恬落水，二话不说直接就跳下去救人。那水可深了，都不带害怕的。那时候我就说，这孩子胆大、善良、靠谱。”

　　妈妈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那事儿现在想想都觉得惊险，还好两个孩子都平安无事。”

　　久远的溺水记忆太过模糊，我努力回想，脑海里只剩零碎的水花与慌乱的声响，具体细节早已记不清了，只能如实开口：“我不太记得这件事了。

　　王思恬妈妈笑着说：“我家恬恬可记着呢，回去之后念叨了好一阵‘那个哥哥救了我’。”

　　饭桌上其他人都笑起来。王思恬转起头，脸颊微微泛红，俏皮地说：“谢谢你啊，小哥哥。”我只好赔笑。

　　我爸和王叔叔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以后孩子们都在上海，互相照应一下。”我妈在旁边接了一句：“是啊，都在一个城市，放假了一起吃个饭逛逛街，也挺好的。你们两个先加个微信啊。”

　　回到家，我听见我妈妈偷偷在和我爸说：“恬恬妈妈给我发消息了，说她家女儿觉得我家儿子挺好的，挺帅。”

　　我听着有点无奈，心里只想着林晚，给她发消息：“明天我能来你那边吗？”她过了很久回我：“工作出了一点问题，明天要去公司加班。估计抽不出空来呢。”我一屁股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洗洗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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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想到第二天傍晚就收到了王思恬的消息：“周然，我有个Python编程作业搞不定，组长说我那部分逻辑不对。我昨天听说你专业是计算机？能不能帮我看一眼？不方便就算了。”

　　我犹豫了十分钟，回她：“你发过来吧，我先看下。”

　　我点开她发来的文件，花了半个小时把修改后的版本发回去，附了一行文字：“改了缩进和几个逻辑错，你跑一下看看，有问题再找我。”

　　过了一会儿她回："太快了吧？？"然后她发了一个表情，又补了一句：“你改的那几行逻辑，能给我讲一下吗？我怕下次还是不会。”

　　我说：“要不我开个腾讯会议，我指给你看？”

　　她秒回：“好的好的！我开电脑。”

　　我给了会议链接，我指着她的代码，一行一行讲。

　　视频里她下巴抵在手背上，眼神专注又认真，像课堂上渴求知识、一丝不苟的学生，格外踏实。讲解完毕，她认真点头：“记住了。下次写之前先想清楚逻辑结构，不要急着敲。”

　　然后她话锋一转：“你这么有耐心，是不是经常帮别人看代码？”

　　“不算经常。不过我们宿舍有一个大神，代码比我能打多了。我主要是给他打下手，看他写多了，自然知道哪些写法更干净。”

　　“大神？”她歪了一下头，“听起来是那种很厉害的人。”

　　“他就坐我隔壁桌，天天写代码写到半夜。”

　　她笑出了声：“这种室友也太好用了。”

　　我心底暗自感慨，复旦的学生悟性确实出众，一点就通、举一反三，理解速度极快，完全不用我反复赘述。讲完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她说：“今天真的谢谢你。我后面有问题还可以找你吗？”

　　我不好推辞：“可以啊，没问题，你随时找我就行。”

　　隔了几天，她再次发过来她的作业让我修改，我改好了发回给她。很快她的消息来了：“太谢谢你了，下次我请你吃饭。”

　　手机又亮了一下，不是她的消息，是林晚：“今天忙了一天，刚到家。你呢？作业做完了吗？”

　　我回她说：“做完了。你那个工作的问题解决了吗？”

　　“没那么快，还需要一点时间。”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你？”

　　“下周再看看，你先忙你的吧，我准备洗澡了。”

　　屏幕缓缓暗下去，微光散尽，心底那股熟悉的落空感再次漫上来。和林晚之间，我总觉得隔着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