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遇见的学姐》白日流云

19、靠近 说好一周见

　　说好一周见一次面，这个规矩是她定下的，我没有异议。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七天的间隔，对我而言，实在太过漫长难熬。

　　第三天傍晚，我伏在书桌前，摊开作业本，视线落在纸面，却半个字都读不进去。我点开和她的聊天框，犹豫两三分钟，敲出一行消息：“我路过你家楼下，你吃饭了吗？”

　　消息发送出去我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个借口太过拙劣，谁会下课之后特意 “路过” 别人住处。

　　隔了一阵才收到回复：“你今天不是有课吗？”

　　我才意识到她记得我的课程安排，只能含糊应付：“已经上完了。”

　　我猜屏幕另一端的她大概在笑，却没有戳穿我的小心思。片刻过后新消息弹出：“还没吃，那你带点上来吧。”

　　我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套上外套抓起手机往外冲。在她家附近的饭店里买了几份菜，快步上楼。

　　她垂眼打量我手里的餐盒，唇角带着几分戏谑：“这么巧，刚好路过？”

　　“对，特别巧。” 我硬着头皮回答。她侧身让我进屋，门口摆着拖鞋，正是上次我穿过的那一双。

　　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屋内空气里。我们并肩坐在餐桌边安静用餐，我低头慢慢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注意力却全然不在食物上。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搭在碗沿的手指上。她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通透的粉白，指尖纤细，一举一动都让人移不开眼。

　　饭后她去洗碗，我斜靠厨房门框，望着她的背影。她回头瞥过来一眼：“看什么。”

　　“看你。”我一点也不回避她的目光。

　　她没有赶我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饭吃完了，该回去了。”

　　“我再坐一小会儿。”我小声耍赖。

　　之后她前后提了三次让我回去，却始终没有动身去开门。说到第三次的时候，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直到她轻声提起我第二天一早有早课，我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换鞋，准备离开。

　　她送我到玄关。我站直身体，她目光落过来：“路上小心。” 我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她依旧立在门口，没有关门，静静地望向我的方向。楼道光线从身后笼罩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边。

　　我朝她挥挥手，她含笑，轻轻合上房门。

　　那一周我前后跑了她家三回，没有特别的缘由，仅仅只是想见她。有一回她看向我，忽然开口道：“你以前好像没有这么黏人。”

　　“那是以前不敢。” 我据实回答。

　　后来她约我去楼下新开的小馆子。靠窗座位，夜色铺在窗外，玻璃映出两个人的轮廓。她拨弄碗里的菜，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口吐槽工作：“最近简直被报表和部门会议轮番轰炸，天天加班，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改到最后我都快分不清自己写的是什么东西。”

　　我点头听着：“实在太熬人了。”

　　“打工人的常态罢了。” 她苦笑着抿一口柠檬水，“偶尔逃出来吃一顿热饭，才算喘口气。”

　　结账的时候她抢着付款，我开口：“我来。”

　　“你还是学生，别总花钱。”她拦着我。

　　“我的生活费足够，请你吃饭我心甘情愿。”

　　初冬晚风拂过街巷，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我心底反复挣扎犹豫，积攒了许久的勇气，轻轻蹭过她的衣袖。她没有闪躲，抽出手垂落在身侧，指缝微微张开。我握住她的手掌，指尖带着微凉，慢慢透出温度，就像她这个人，需要时间慢慢靠近。

　　我们并肩走着，一路言语不多。路灯把两道影子交叠纠缠。我舍不得松开那只手。

　　道别时，我迈步走开两步，又折返回来，飞快地抱了她一下，生怕被避开。她手掌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好了，快去吧。”

　　这个拥抱格外短暂，只有寥寥数秒，却足够温柔绵长，让我在回去的路上，反复回味了许久，心底满是暖意。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我独自坐在床沿，手肘撑着膝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今晚的相处画面，怔怔出神，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对面的陈宇从电脑显示器后方探出头：“你傻笑什么呢？魂都飘没了。”

　　我没有搭理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转头回去继续打游戏，嘴角挂着一副了然于心、懒得拆穿我的戏谑神情。

　　自那以后，我们之间的拥抱慢慢变得自然又寻常。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安静相拥片刻，治愈彼此的疲惫与不安。她比我矮一个头，我低头刚好能用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鼻尖总能萦绕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让人满心安稳。

　　某天傍晚，她主动发消息叫我过去吃饭。我推门进屋，便看见餐桌上早已摆好了三菜一汤，荤素搭配，热气腾腾，都是合我口味的家常菜。望着眼前暖黄的灯光、整洁的餐桌、冒着热气的饭菜，还有静静坐在对面的她，心底忽然泛起一阵奇异的、踏实的暖意。这样温馨的居家画面，是我从前遥遥相望、小心翼翼暗恋时，从来不敢奢望的光景。

　　用餐结束后，我抢先收拾好碗筷，包揽了洗碗的活。等我清洗完毕走出厨房，就看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微微蹙眉，屏幕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报错代码，看起来格外棘手。

　　“怎么了？卡住了吗？”我轻声凑过去问道。

　　她转头看向我，带着几分无奈的苦恼，顺势把电脑转向我：“正好你来了，我想今天把这点工作赶完。我本科是学数学的，数据分析这块其实一直不太擅长。平时只会简单的Excel，Python也只学了点基础，编程能力很差。现在思路明明是通的，可敲出来的代码就是一堆问题，一直报错。”

　　我挨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俯身认真一行行阅读她写的代码，耐心排查问题：“这里的SQL关联字段填错了，字段不匹配，所以查询结果一直对不上。还有Python这段循环，里面做了大量重复计算，导致程序卡顿报错。”

　　她听得格外认真，长长叹了一口气，感慨：“写代码真的太折磨人了，比算高数题累多了。”

　　我看着她苦恼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慢慢来，熟能生巧，以后遇到搞不定的编程和数据分析问题，都可以找我，我教你。多练几次，以后简单的分析你自己就能独立完成，不用再为难了。”

　　她侧过头看向我，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俏皮：“行，那就麻烦周老师以后多多辅导、多多指教了。”说完便转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继续修改代码。

　　柔和的灯光衬得她眉眼温润。她大约是察觉到我炙热的目光，没有抬头，唇角却悄悄向上扬起：“又在看我。”

　　我坦然直视着她：“嗯，你好看。”

　　她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正面向着我。我们之间相隔不到一臂的距离，呼吸相闻，氛围缱绻。她静静望着我：“你知道吗，有时候我静静看着你，会想起我们在夏令营刚认识你的模样。”

　　我心头一微动：“夏令营的时候，我是什么样子的？”

　　“那时候就是个小屁孩，成天戴着耳机低头打游戏，不太搭理旁人，长得好看，性子却冷冷的。” 她轻笑一声，“谁能想到现在你会在我家里，陪着我吃饭、帮我解决难题。”

　　心底瞬间软软的，漾满了细碎的暖意。她向来很少主动提起我们初见的往事，每一次回忆，都让我觉得我们的缘分格外珍贵。

　　我酝酿片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还记得……回国机场那次吗？你抓着我的胳膊把我摇醒的那次。”

　　她微微垂眸回想：“是不是你在机场睡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被我摇醒的那次？你那一刻呆呆的，特别有意思。”

　　我抬眼定定看着她，轻声追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那现在，你还把我当成小孩子吗？我已经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她闻言，笑意慢慢浮上眼角，不紧不慢地开口：“嗯……算是长大那么一点点。”

　　我带着几分不甘：“就一点点？”

　　“就一点点。”她重复一遍，忍不住弯着眼笑起来。

　　我没有继续争辩，脑海里清晰浮现出当年机场的画面。昏沉的睡意、近在咫尺的她温柔的眉眼、落在我肩头温热柔软的手掌，所有细节都清晰如昨。

　　往昔青涩的回忆和眼前温热的现实缓缓交织重叠，岁月辗转，人事慢慢靠近。我无比贪恋此刻细碎安稳的温柔，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朝夕相处。可我心底始终清楚记得，我们之间那短短两个月的试恋期限，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细线，轻轻悬在所有温柔的背后，让每一份甜蜜里，都悄悄藏着一丝忐忑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