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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试用期 一天晚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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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我在宿舍写作业,手机震了一下。她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没有铺垫,没有寒暄,直接甩了一张手机截图,是一个 Excel 表格,密密麻麻的。下面跟了一行字:“你电脑方便吗?能不能帮我跑个数据。”
我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开口跟我求助。
我回:“方便。什么数据?”
“公司季度反馈,好几张表要合并去重,还要按部门分类汇总。我手动弄了一下午快疯了。”
“发我。”
她没过多久发过来一个压缩包。我解压之后扫了一眼,数据量不算大,大概几千行,主要问题是很分散,多个 sheet 之间字段对不上,需要统一格式再去重汇总。对我来说不算复杂,但对一个不用编程的人来说确实是噩梦。
我开电脑写了十几行代码,跑了一遍,出了几个小问题,调了一下,二十分钟后把整理好的表格发了回去。
从她发消息到我回传,大概四十分钟。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你弄完了?这么快?”
“数据量不大。”
“我下午弄了三个小时没弄出来的东西,你四十分钟搞定了。”
我说:“你科目不一样,术业有专攻。”
她回了那种点头的笑脸:“这下我欠你一顿大的。”
我靠在椅背上:“是啊,先欠着。” 发出去之后,心口某个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那个念头来得很突然:我现在就想见她。不是明天,不是后天,是现在。
我知道很晚了,我知道她可能已经准备睡了。我知道这样跑过去会显得很唐突,像脑子一热就冲动行事的小孩子。但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转,如果今天不去,明天我就说不出口了。
我太了解自己了。明天醒来,我会想 “昨晚太冲动了”,然后缩回去,继续当那个偶尔发一条消息、等她回、回了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的人。我做过太多次那种事了,我不想再做了。
手指落在屏幕上:“我现在能见你吗?”
那头顿了几秒。“现在?”
“嗯。”
“有点晚了。”
“我知道。” 我打这三个字的时候有点用力,“但我这会儿特别想见你。”
她又不说话了。我盯着 “对方正在输入” 那几个字,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然后跳出来一个字:“好。”
我从床上弹起来。手机钥匙胡乱塞进口袋,拉开门就往外走。大神坐在桌前写代码,头也没回:“你干嘛去?”
“出去一趟。”
“你穿个衣服再走啊,还有门禁呢。”
“不管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我几乎是在跑。楼梯间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我两步并一步往下跨,出宿舍楼的时候冷风呼地扑在脸上。我没有停,一直跑到校门口打了一辆车。
一路跑进她小区,电梯上去的时候,我对着里面的镜子瞥了一眼自己,头发乱了,领子歪着,额头上蒙着一层薄汗。电梯到了,她的门打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你跑过来的?” 她站在玄关,穿着绒绒的家居服,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嗯。”
“进来吧。” 她把门让开。
我脚步钉在原地:“我过来是有话要跟你说。”
她背靠墙面,安静望向我。
“你刚才说,你欠我一次。” 我的目光落向她,“我想好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她眼睫轻轻颤动,像是已经猜到几分,却没有接话。
我深吸一口气:“我们试试。就试一试,看能不能走得下去。不行的话,随时可以停。”
她缄默不语。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周遭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
“周然。” 她开口,“你听我说。你很好,我也知道你有多认真。但有些事情,不是认真就够的。我比你大四岁,我在工作,你还在读书。你现在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可过两年你会遇到更合适的人。到那时候你夹在中间为难,我也不好受。”
“不会,我不是一时上头。”
“你先听我说完。” 她打断我,“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信不过我自己。我怕我接不住,怕到最后连现在这种关系都保不住。你已经是我很重要的一个人了,我不想拿它去赌。”
我的视线沉沉落在她身上:“你怕的那些,我也怕。但我更怕我什么都不做。”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回去,好好睡一觉。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不走。”
她眉宇间浮起一丝无奈:“周然,别让我难做。”
“那你告诉我,我做什么才不算难为你?”
她垂首站了片刻,没有回应我的问话,只是低声道:“你回去吧。” 说完便拉起我的胳膊,把我带到电梯门口。电梯门开了,我下意识迈步走进去。门扇即将合拢的一刻,飘来她的叮嘱:“回去路上小心。”
我在一楼大厅伫立许久,忽然打定主意,重新乘电梯上楼。楼道里一片寂静。我坐到她家门外,手缩进衣袖,双膝收拢,下巴抵在膝盖。
十二月的楼道,瓷砖地面冰凉,寒气顺着骨头缝往上钻。我出来得太过仓促,没有外套,起初只是冷,后来四肢发麻,再之后,是一种钝重的感觉,分不清究竟是寒意还是心口的闷痛。
不知熬了多久,我掏出手机瞟了一眼:一点四十。
两点多,我忍不住咳了一声。空旷楼道荡开微弱回声,我慌忙捂住嘴。心里矛盾,既盼她听见,又怕惊动她。
时间流淌得格外缓慢。三点,身体快要撑不住。我起身跺脚想活络气血,双腿发麻,身子一晃险些撞向墙壁。扶着墙面缓了一阵,又重新坐回地面。
后半夜怎么睡着的,记忆已经模糊。我本来不敢合眼,既担心冻伤,也不愿让她看见我蜷缩熟睡的模样。可困意汹涌袭来,意识慢慢沉陷。
残存的一点清醒里,我暗自揣测,如果她开门看见我守在这里,会是什么反应。
迷迷糊糊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楼道铺着惨白的天光。浑身筋骨僵硬,脖子稍稍转动便发出咔咔轻响。
我想要撑着站起,双腿完全不受控制,麻木得仿佛不属于自己。就在这时,门锁咔哒一响。她站在门口,身披驼色大衣,略施淡妆,手提通勤包,一身准备上班的装束。
看见我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
我坐在地上,仰头望向她。一道门槛隔开我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出声。
她扫过我的周身,又朝楼道深处望了望,仿佛要确认我是不是刚刚才到。而后视线落回我的脸上,扫过冻得泛白的嘴唇、通红的鼻尖,还有身上单薄的衣衫。
“你……” 她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牙齿不住打颤,我的嗓音变得陌生:“我…… 睡着了。”
“周然,你是不是傻?” 她拔高声音,弯腰攥住我的手腕,把我从地面拉起来,“先进屋。”
“你不用上班吗?”
“…… 今天晚一点过去。” 她说,“你这个样子,我没法走。”
她拽着我往屋内走。玄关灯光暖融融打在脸上,熟悉的气息包裹过来,冻僵一整夜的躯体,才慢慢回暖。
她把我按在沙发上,打开空调,转身走进厨房,端来一杯热水递到我掌心:“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 语气一半心疼,一半压不住的恼火,“天这么冷,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冻成肺炎怎么办。下次再这样,我真的会生气。”
被她这么一说,我也明白昨夜的举动太过冲动,嘴上却不肯认输,声音带着几分委屈:“那你愿意答应我吗?”
“先喝点热水缓一缓。” 她蹙起眉头,避开我的问题。
我捧着杯子饮水,温热顺着喉咙淌进胃里,冻透的身体一点点活过来。
她坐到我的对面,开口唤我:“周然。”
“嗯。”
“昨晚为什么不肯走。”
我把水杯放到桌面:“我一旦走掉,很多东西就讲不清楚。我就是想证明,我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周然。” 她轻叹,“我不怕你不够好,我怕自己接不住这份重量。你越是认真,我心里越是惶恐。”
房间陷入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作响,暖意一点点漫开。
“那些顾虑,都是很久之后才会发生的事。” 我说道,“我只在意当下。给我一次机会,两个月,就试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们退回朋友。可以吗?”
她怔忡许久,终于松口:“那就试两个月。记住,仅仅只是试一试。”
我靠在沙发上,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明明只是一份带着期限、留好了退路的约定,一股狂喜却猛地从心底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不许得寸进尺。”
“好。”
“不许对外到处讲。”
“好。”
“不许再在门外熬一整夜。”
“好。”
她望着我,嘴角漾开浅浅笑意,转瞬又收敛下去:“还敢笑,你的手还是冰的。”
我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方才被她握过的那只,指节依旧泛白,掌心却透出一丝暖意。
我五指收拢,指甲轻轻陷进掌心,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不敢肆意开怀,生怕这只是夜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我给你煮一碗面,吃下去身子能暖和些,我真怕你冻出毛病。” 她转身走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流淌,紧跟着燃气灶 “嗒嗒” 的打火声。我听见厨房里忙碌的动静,眼眶却隐隐发热。
她端出面放到茶几。清汤面上卧着荷包蛋,点缀几片青菜,热气袅袅升腾。
“快吃。”
我拿起筷子,手指依旧僵硬,握得不算稳。她坐在一旁,没有催促,静静守着。
我埋头吃面,热汤熨帖肠胃,浑身层层舒展。吃得急促,她轻声提醒:“慢些,别烫到。”
“很好吃。”
吃完,她把碗收拾进厨房。我留在沙发,身体渐渐回暖,浓重困意席卷上来。熬了通宵,紧绷的心弦一旦松弛,疲惫便全部涌上来。
她走出来,扫了我一眼:“困了?”
“有一点。”
“现在不能睡。” 她说,“我开车送你回学校,回宿舍再休息。”
我有些意外:“你送我?”
“你这个状态,我不放心你独自打车。”
车厢暖风开得很足,我脑袋抵着车窗,眼皮越来越沉重。
车子停在校门口,她伸手轻推我:“到了。”
我猛然回神,坐直身子。
“回去冲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嗯。”推开车门,我回过头望向车内,“不好意思,害你今天上班要迟到了。”
“晚一点没关系。” 她淡淡回应。
我下车站在校门外。车窗落下,她看向我:“快进去,外面冷。身体不舒服记得告诉我。”
我转身走向宿舍楼,突然想到,从这一刻起,我也算有了女朋友,哪怕只是 “试一试” 的关系。一路往前走,笑意抑制不住,悄悄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