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遇见的学姐》白日流云

14、告白 大二开

　　大二开学没多久，我拿到了第一学年的优秀奖学金。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林晚，并且和她约了九月三十日我生日请她吃饭。从迪士尼回来之后，我就决定了，我要把话说出来。

　　那天傍晚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一点，领口有一圈细细的白色绣边，像是手工缝上去的，画着淡妆，看得出是出门前特意打理过的。耳垂上挂着一对小珍珠耳钉，灯光照上去的时候会亮一下。

　　她坐下来，把包搁在旁边的椅子上，抬手撩了一下垂到脸侧的头发，露出清晰的颌线。脖颈很细，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透着很浅的粉。

　　我递菜单给她，她低头翻看，灯光从正上方洒下来，在她的发顶镀了一层薄薄的光。侧脸的线条柔和又干净，鼻梁挺而秀气，嘴唇上涂了一层很淡的唇釉。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注意到我盯着她看，眨了眨眼，嘴角还带着点笑："看什么呢？生日快乐，又大一岁了。" 她递过来一个纸袋："给你的礼物。"

　　我接过来没有当场拆开，装作漫不经心说了句：“我满二十了。”

　　我叫来了一瓶低度果酒，倒了一杯，喝了几口，酒稍稍松开了紧绷的神经，我只是需要一点勇气，把藏了很久的心里话讲出来。

　　她有点纳闷：“你今天怎么喝起酒来，怎么了，受什么打击了？”

　　我深吸一口气，放下酒杯，抬眼直视她的眼睛：“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她有几分意外：“我也说不好，相处得舒服就可以。”

　　我继续追问：“那你和我相处的时候，会觉得舒服吗？”

　　她不解地眨了眨眼：“舒服呀。”

　　我指尖在桌下悄悄攥紧:“那我，可以吗？”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她脸上淡淡的笑意一点点褪干净，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似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这句问话真正的分量，眼神无处安放，好几秒都没有吐出半个字。

　　我索性就把要说的话都一股脑儿说出来了：“夏令营的时候，我对你就已经不一样了。那时候我年纪太小，分不清心动和依赖。可这两年，我一点点长大，也想得很清楚。我想要的，是和你在一起，认认真真走下去的那种关系。”

　　沉默在包间里蔓延开来。过了很久，她才移开视线，避开我的目光。

　　“周然，” 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明显的为难，“我一直把你当成一个很重要、很好的弟弟。我亲眼看着你一点点蜕变成长，我发自内心为你高兴。但有些关系，比起做恋人，或许会更加珍贵，希望以后你可以明白。”

　　这个场景，我在心里预演过上百遍。可真正听见答案，心口还是重重往下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缓缓攥住。

　　“我明白。” 我尽量稳住声调，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太过狼狈，“我其实早就预想过这个结果。我只是不想再把这份感情一直埋在心底欺骗自己。”

　　她抬眼看我，眼里交织着歉意，还有一丝无措。

　　我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是我生出了越界的心意，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觉得愧疚。”

　　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方才还尚且轻松的生日晚餐，彻底归于沉寂。

　　过了一会儿，她抿了一口水，整理好情绪，重新看向我：“你本身条件很好，人也长得好看，大学里肯定不少女孩子对你有好感。”

　　“嗯。” 我简单应了一声，没有再接这个话题，拿起桌边还没有拆开的礼物纸袋，“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生日礼物，也谢谢你愿意听完我说这些。”

　　她立刻站起身：“我也走了，我开车过来的，我送你回去吧。”

　　走出餐厅，街边路灯亮起。她拉开车门，关门前回头望向我：“真的不需要我送一程？”

　　“不用，不顺路，我自己叫车就好。”

　　车子驶离，原地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晚风迎面吹过来。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却不是解脱，是大片大片空荡荡的失重感。

　　我走了很久，没看路，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她发来的：“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回。

　　路边有家便利店我进去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喝了两口。玻璃门上映出我的影子，穿着出门前特意换的衬衫，头发也打理过。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可笑。

　　我把水瓶扔进垃圾桶，往前走。路过一家亮着灯的酒吧，门口有人在抽烟，音乐从里面漏出来，闷闷的，一下一下敲在胸口。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推门进去了。

　　嘈杂的音乐裹着人声，我接连喝了几杯。有陌生女生上前搭话，我没有理会。意识开始发飘的时候，我拨通了大神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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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醉醒来的那个早上，我是被渴醒的。喉咙像被人灌了半斤沙子，睁开眼先看到天花板，然后看到三个室友坐在对面床沿上，表情复杂地围看我。

　　大神递过来一杯水，我灌了半杯下去，喉咙才活过来。

　　“……我昨天怎么回来的？”我哑着嗓子问。

　　“你问我？”他往后一仰，双手撑在床沿上，叹了口气，“我从吧台把你拖下来，架着你打了车，又把你背上四楼。

　　他继续说：“你知不知道你多重？我跟你讲，下次你再喝成那样，我就把你丢在原地，明早让环卫工扫你。不，我连你的电话都不接。”

　　“那你不是接了吗？”我说。

　　“我那是——怕你被劫财又劫色。”他翻了个白眼。

　　我盯着手里的水杯发呆。大神的嘴还在往下说：“你跟我说了好多，虽然十句里有五句听不清，但你重复最多的就是那句：她把我当弟弟。”

　　我捏紧了杯子。大神看了我一眼，把语气调回平常那种带点贱兮兮的调子：“你知道你昨天有多丢人吗？我在你旁边坐着，旁边一桌小姑娘一直看我们，还以为我在搞什么情感类公益项目‘今夜拯救失恋男青年’。”

　　我忍不住笑了，嘴角牵了一下又垂下去了。“谢了。”

　　大神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一口气："行吧，我早就猜到了。但兄弟，咱能有点出息吗？你非得一棵树上吊死？"

　　顾骁扬一脸八卦的表情：“周然，谁把你当弟弟？什么样的女孩把你迷成这样啊？有没有照片？给我看一眼。”

　　陈宇也凑上来，非常好心地给我出主意：“哥们我偷偷告诉你，游戏里的萌妹子可多了，我上次和网友见面了，感觉也挺好的，你要记得：条条大路通罗马。”

　　我郁闷地朝他们挥了挥手，躺了下去：“你们都散了吧，别胡说了。”

　　枕头上有昨晚没散的酒味。我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哎，恨不得把自己埋了。

　　拆开她送我的包装盒，是一副白色索尼头戴降噪耳机，我愣了一下。

　　夏令营的时候，我就总戴着一副耳机。没想到这么久，这种细碎的小事她竟然还记得。

　　哑光外壳触感冰凉，盒底压着一张小小的白卡片，是她的字迹：“希望它能给你多一点安静独处的时间。”

　　我拿起来戴在头上，按下开关，周遭宿舍细碎的声响一下子被隔绝在外。

　　原来她真的留意过我，记住过我的小习惯。可这份留意，只停留在那个戴耳机的、17岁的、还需要被照顾的少年身上。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我，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