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遇见的学姐》白日流云

13、怀抱 期末考试期

　　期末考试期间，大大小小的课程作业、编程实验堆得铺天盖地，debug 调到头大，连睡觉都在想代码逻辑，实在抽不出时间去康复园。

　　到了七月，我再次走进熟悉的活动室，阳光还是一样暖，地板依旧干净柔软，小朋友的笑声也和从前一样。林晚也在。

　　接下来我便看出她有点不一样：她依旧温柔地陪着小孩做手工，动作耐心细致，只是安静得有些过分。休息时别人围在一起说笑，她就一个人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喝水、发呆，眼神空空的，很少笑，也很少说话。

　　我远远看着，心里一点点沉下去。短短两个月，她好像悄悄变了一个人。

　　我不敢问，也不敢贸然搭话，只能像从前一样，默默做自己的事：和小朋友一起画画、搭积木，可余光始终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我隐约能猜到，她之前说过的那些顾虑，最后还是变成了现实。

　　最后一个小朋友被家长接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老师和其他志愿者陆续离场，只剩下我和她清点物资。

　　我收拾完最后一堆手工材料，转头看见她还坐在窗边，便走过去，轻声开口：“学姐，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她望着窗外的夜色，良久，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积攒许久的疲惫。

　　“周然，我男朋友前几天和我提分手了。他确定留在英国工作，短期不会回来，以后也很难回国发展。我们聊了很多次，耗了很久，最后发现…… 我们的未来，根本不在同一条轨道上。”

　　“其实那次我和你提到这件事，我心里就已经很茫然了。那时候就知道，我们大概走不到最后了。只是，我真的舍不得。”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眼眶泛红，泛起泪花，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她无助的模样让我一下慌了神，递过去一张纸巾。她接过来擦了擦，可更多的眼泪还是涌了出来。

　　我的心莫名跟着疼起来，那一刻，我上前一步，手比脑子先动，把她抱进了怀里。

　　她没有挣扎，额头抵在我的胸口，手攥着我的衣服，肩膀一抖一抖的。我低下头，看见她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紧紧贴在一起，眼泪从眼角滑落，在我的衣服上晕开一个个深色圆点，很快洇湿了我胸口一片布料。

　　她的眼泪透过布料渗进来，落在我的皮肤上。我慢慢抬起手，放在她的背上，隔着衣服，能摸到她单薄的肩胛骨。我指尖微微发麻，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在那片空白又发麻的心底，忽然慢慢冒出一丝窃喜。可紧随其后涌上来的，是比窃喜更加沉重的愧疚。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她正如此难过地哭泣，我竟然还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哭了几分钟，她从我怀里退开，低头擦了擦眼睛，带着几分窘迫说道：“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

　　我说：“没事，我陪你坐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她坐在沙发上，我坐在她对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些安慰的话语，一旦说出口，都显得苍白虚伪，我索性闭上嘴。感情里的舍不得与放不下，从来不是旁人几句体己话就能够化解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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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好，眼前总浮现她的脸。第二天一早，我私信她：“学姐，你好点了吗？”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等候。那段时间过得特别慢，每一秒都被拉长了。

　　她回：“好多了，谢谢你昨天陪我。生活还是要继续，人和人的缘分，总有散场的时候。”

　　“嗯，那你好好休息。”我回了一句。

　　那几天我总想起那个拥抱，那是我第一次离她这么近。我反复回想那个瞬间，一遍一遍地拆开来看。她是真的撑不住了，需要有个人靠一下。而那时候她身边只有我。我告诉自己：她只是难过，只是刚好我在。

　　可另一个念头总在半夜冒出来——如果她需要的不是随便一个人，而是我呢。

　　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可越告诉自己不要想，就越忍不住。我甚至翻出夏令营那时候的照片来看，那些画面和她在我怀里哭的样子叠在一起，搅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过了几天，我约她出来散心，打算带她去迪士尼，她答应了。那天天气很好，我在地铁站出口远远望见她：一身简单的白色短袖搭配百褶短裤，头顶压着一顶黑色棒球帽，清爽又松弛。她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人流里，周遭嘈杂的人群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一进迪士尼，我瞬间就被里面的音乐和欢乐氛围感染，感觉身上每个细胞都雀跃起来。我们在乐园里到处拍照，和城堡下的公主，还有各位 NPC 工作人员合影。

　　她不敢坐创极速光轮，说自己恐高，我便也放弃不上去了。加勒比海盗的队伍排得不长，我们很快就上了船。船驶进黑暗的洞穴，炮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水花溅到脸上，凉丝丝的。我坐在她旁边，船身一阵晃动，她身子靠过来，肩膀压在我胸前。船身很快就稳住了，她也很快坐直了回去。但那两三秒里，我屏住了呼吸，连手指都没敢动一下。

　　下午玩雷鸣山漂流，一大片水迎面泼过来，她的头发全打湿了。我从包里掏出备用 T 恤递过去：“擦擦。” 她接过擦了擦脸和头发，而后抬头看了我一眼，忽然抬手把那件 T 恤按到我脸上，替我擦了两下，布料还带着她头发上水汽的味道。“你也湿了。” 她说，笑得十分可爱。

　　傍晚坐在长椅上吃冰淇淋，她忽然开口：“你知道吗？夏令营的时候，你跟我说你数学那么差，我当时心里就想，这小孩完了。真的，我完全没想过你还能逆袭，高考数学考到一百二十八分。”

　　我咬了一口蛋筒，得意地笑了：“没想到吧，我就是这么棒。”

　　她看了我一眼，接着道：“对，你是我见过进步最快的人。”

　　傍晚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几缕碎发被吹到她脸侧，她抬手拢了拢。又一阵风掠过，更多碎发飘起来。那一刻，我很想伸手帮她把那几缕头发撩开，但我忍住了。

　　天黑之后，城堡灯光亮起来。我们在人群里等烟花。音乐响起，第一束烟花升上去，炸开，碎成金色的雨。

　　她仰着头，把棒球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整个人被光映得忽明忽暗。烟花一朵接一朵，红的蓝的，在她的侧脸上流过。我站在她旁边，没有抬头看烟花。我在看她。

　　最后一束花火升到最高处，化成细小的光点，缓缓飘落，慢慢湮灭在夜色里。她转头看向我，眼睛被光映得亮亮的，问：“好看吧？”

　　我说：“好看。” 她不知道我到底在看什么。

　　我开始频繁做梦。起初只是安安静静的旧梦，梦回那次夏令营，她走在我身边同我说话。后来梦境越来越纷乱，也越来越真实。有一回梦里，我低下头轻轻吻了她。那吻像风拂过花瓣，很轻，却滚烫；我的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她没有躲闪。凌晨四点，我猛地惊醒，心脏擂鼓一般狂跳，浑身发烫，只能翻身下床大口喝凉水。

　　那种被克制的情愫，被反复翻搅、又强行压下的感觉，越来越磨人。我心里清楚，自己早已不是一时兴起，可我不敢主动去找她，只能硬生生憋着。

　　某个傍晚，我实在扛不住了，给大神发消息：“出来喝酒。” 秋日晚风干爽，露天烧烤摊的串灯晃得人眼晕，油烟混着炭火的气味飘荡在空气里。我开啤酒的动作十分急躁，一瓶接着一瓶往下灌。大神坐在我的对面，不紧不慢剥着花生，安静陪着我。

　　喝完第三瓶，我才哑着嗓子开口：“如果有个人，你一直以为自己对她是一直弟弟对姐姐的依赖，后面又觉得这种感情变质了，怎么办？”

　　大神终于抬眼看我：“林晚姐？”

　　我一时语噻了，没想到他看得这么透彻。

　　他淡淡道：“你写代码的时候，屏保从来没变过。我早就猜到了。”

　　我捏紧酒瓶，喉结滚动：“我好像不只是一点点喜欢她了。”

　　他边摇头边说：“你不敢找她，怕打扰她，怕引起她反感，怕戳破之后，连仅剩的联系都不复存在，可你一直在内耗。周然，你这样实在太煎熬了。”

　　我仰起头，把瓶中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