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遇见的学姐》白日流云

12、试过了 小程序交付

　　小程序交付之后，我们又慢慢退回不咸不淡的聊天状态。平时不会频繁说话，我也不想总刻意找话题打扰她。

　　大一的课程一上来就满满当当，高等数学和计算机编程课难度不小，我丝毫不敢松懈。晚自习后回到寝室，又是熟悉的景象。大神戴着降噪耳机坐在桌前，屏幕映着他半边脸，还在调试代码。

　　陈宇戴上耳机，点开网游客户端，键盘鼠标噼里啪啦响。他现实里沉默寡言，一进游戏就判若两人，最近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女生，我总是听见他对着耳麦柔声说话，偶尔还会因为对方一句话，独自坐在屏幕前面发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心里免不了有些感慨，有的人可以轻轻松松隔着网络就投入一段感情，而我连给林晚发一条消息，都要反复斟酌半天。

　　院篮球赛开赛，顾骁扬把我拉进了院队。我高中就爱打球，上了大学终于有充裕时间泡球场。下午没课的时候，篮球场上总是围不少人，男生打球，不少女生围在场边看热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要是我们院的比赛，场边围观的女生就格外多。

　　每次我上场，看台上面总有几道目光落过来。打球间隙下场喝水，会有不认识的女生递过来矿泉水、纸巾，有的害羞，放下东西转身就跑；有的会直接开口搭话，问我的名字，问有没有微信。有一次大神过来观战：“可以啊周然，现在你算是院里小名人了。”

　　我拿毛巾擦脸上的汗，望向喧闹的看台，被很多人注视的感觉并不讨厌，可场边那么多双眼睛，没有一双，是我真正想要看见的。

　　我偶尔会忍不住想象，如果林晚能站在场边看我打一场球会是什么样子，也仅仅只是想一想，她根本不会特意跑到大学球场来看我打篮球。

　　某个周末晚上刷朋友圈，刷到林晚发的一组照片。地点是一家儿童康复园，活动室铺着柔软地垫，她蹲在地上陪着小朋友画画，配文：周末志愿，陪伴星星的孩子。

　　我想要一个名正言顺可以见到她的机会，不用再编造修电脑、请客道谢这种生硬的借口。但照片里那些安静敏感的小孩也确实让我被触动。

　　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点开对话框：“学姐，看你朋友圈的康复园志愿活动，我可以报名参加吗？”

　　没过多久她回复：“可以的，我把志愿者老师的联系方式推给你。就是周末会挺耗时间和精力，你确定吗？”

　　“没问题，时间我能排开。” 就这样我报了名。之后我反复问自己，我到底想要什么？我只是想多见见她。有时候我分辨不清，这份感觉到底是什么？我只是本能地，不想只活在聊天框的另一端。

　　第一个周六上午，我赶到康复园。屋子里暖融融的，到处都是彩色手工。林晚已经到了，穿着简单的卫衣，正在安抚一个情绪不安的小朋友。看见我来，只是朝我点头示意，没有特意过来寒暄。

　　老师分配我做辅助，整理手工材料，陪孩子搭积木。一整个上午，我们大多各忙各的。只有中途集体休息，大家围坐喝水，才有机会简单聊几句，话题大多围绕园内的孩子。

　　康复园有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叫小凯，白白胖胖，长得特别可爱，但是不爱说话，喜欢黏着我，拉着我的手。我非常耐心地陪他做游戏，还有一些简单的加减法。

　　之后只要作业不是太多，每个周末我都会去康复园。她并不是每个周末都在，但我们每个月能碰上一两次。安安静静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周围是小朋友和别的志愿者，不用找话题，不用解释为什么来，仅仅是能看见她，我就觉得够了。

　　有一次在康复园的餐厅我和她吃午饭，她坐在我对面，面前一碗清汤面，筷尖挑着面条，一口一口慢慢吃，看上去兴致不高。

　　我问起她男朋友的情况，她脸上浮起一丝无奈，嘴角扯了扯：“他原本打算读完一年研究生就回来上海发展，但是英国的导师给他介绍了一个实习工作，非常顺利，他现在有毕业后留在英国工作一段时间的打算。”

　　“那岂不是要长时间两地分隔？”我脱口而出。

　　她眼睛看着桌面，筷子在碗里无意识搅动，汤面的热气升起来，氤氲在脸前，模糊了她的表情。

　　我不方便再追问，她也没有再往下说，低头继续吃面，只是那筷尖拨弄面条的动作比之前慢了许多，像是突然对面条没了胃口。

　　我余光扫过去，看见她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那一刻我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又觉得什么话都不太合适，索性也跟着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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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这么往前滑过去，就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里，班花沈晴开始走近我。我也承认，她的外形是我喜欢的，高挑苗条的身材，明媚的眼睛，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专业课小组作业，我和她被分到同一组，她主动加了我的微信。起初只是互相传送文档、对接资料，可慢慢我察觉到，她总有意无意找闲话同我聊。我打篮球，她也总是在一旁加油。

　　一次小组讨论约在图书馆，她坐在我身侧，两人凑在同一块屏幕前核对数据。对面一个男生打量我们：“你们俩还挺有默契。”

　　她头都没抬：“正在讨论正事，别捣乱。” 男生讪讪笑了笑不再搭话，我却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满足的笑意。

　　自那以后，班里慢慢传出一些起哄的声音。顾骁扬有一次问我：“那个沈晴，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翻过身，随口道：“不过是大家开我俩玩笑罢了。”

　　接下来，她主动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我知道她正在想什么。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要不要试试？”于是我缓缓点了点头。

　　她会主动地找话题，人很有趣，也照顾我的情绪，和她在一起从不会冷场。我一度觉得，我和她在一起很舒服，没压力，这应该代表我对她有感觉吧。

　　有一回吃完饭她很自然地对我说：“周然，我们可以进一步相处吗？”那一刻我心里有很多话在转，最后说出口的是：“嗯。”

　　第一次牵她的手是在一次晚自习之后，走出教学楼，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她反过来扣住了我的手指。

　　回到寝室，顾骁扬开玩笑说：“哟，约会回来啦。” 我没有否认。她叫我“男朋友”，我笑着应了，但那个词落在我身上总觉得不太贴，像一件尺码偏大的衣服，穿上去肩膀那里空空的。

　　有天社团活动结束，天已经黑了。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周边没什么路人。经过操场旁边那排树，她在前面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我，我一下没停住脚步撞在她身上，两个人贴得很紧，她抬头看着我，眼里带着渴望，什么都没说，闭上了眼。

　　路灯透过树叶落在她脸上，我知道她在等什么。气氛到了，她以为我会吻她，但我没有动。那两三秒里，我眼前出现的全是林晚的脸。她仰头看烟花的侧脸，她低头喝水时垂落的睫毛。

　　我站在那棵树下，犹豫了几秒，或者更长时间，直到沈晴睁开眼睛，眼里的光暗了下去。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是像确认了什么，说：“走吧。”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我知道她对我很好，我知道她是认真的，我也知道，刚才闭眼等我的那几秒里，她心里一定想过很多种可能，而 “他不会亲下来” 大概是最晚才出现的那一种。

　　“沈晴，” 我开口了，“你…… 真的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听了，眼里有泪花。“我知道了。你不用解释那么多。”

　　我跟她走回宿舍楼下，她没有看我，转身进去了。

　　我站在路灯下面，心里五味杂陈。我伤了一个人的心，却没有办法弥补。我默默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试过了，沈晴很好，但我骗不了自己。

　　之后在班里再遇见沈晴，气氛总是免不了几分尴尬。课堂上小组作业依旧要一起对接任务，她会公事公办和我讲作业内容，语气平静克制，不再有多余的闲话，眼神也刻意避开和我对视。

　　偶尔食堂远远碰到，看见她和别的朋友走在一起，我会下意识绕开。我明白是我造成这份难堪，心里一直压着一份愧疚。我不后悔说出实话，但也清楚，我确实辜负了一份真诚的心意。

　　顾骁扬这个人精，马上看出了端倪：“周然，你和班花还谈着吗？”

　　“早就结束了，没在一起多久。” 我语气平淡，不想再多展开这件事。

　　顾骁扬挑了挑眉，也没有追着刨根问底，只是说：“我就感觉你们俩之间气氛不对，最近班里不少人还在议论你们呢。”

　　“随他们说吧。”我叹了口气，靠在宿舍书桌边，心里沉甸甸的。我不想拿沈晴的事情当做寝室的闲谈笑料，更不愿向外人剖析自己摇摆不定的心思。

　　大神抬了下眼皮，从代码屏幕上挪开视线，淡淡瞥了我一眼，没有凑热闹发问，只是丢过来一罐冰可乐。“别想太多。” 就简单几个字，又重新转回屏幕继续敲代码。

　　一旁戴着耳机打游戏的陈宇察觉到我们这边动静，摘下半边耳机，茫然地望过来，等听明白大概话题，又默默把耳机戴回去，重新埋进网游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