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遇见的学姐》白日流云

10、偶遇 暑假的白天

　　暑假的白天漫长而燥热，家里待得闷，我来到那片市中心商圈，打算去商场楼上的书店挑几本参考书。

　　我在书架间翻了许久，挑好了两本书，付完钱，推开书店玻璃门，迈步下门口的石阶。

　　一抬眼，脚步瞬间顿住。

　　人行道上迎面走来两个人。是林晚，还有她的男朋友。

　　现实里的他和相册里的模样完全重合，手里拎着购物纸袋，正侧头和林晚说话。他们也看见了我，林晚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

　　“周然？这么巧，你也来这边。” 林晚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我攥紧手里装书的纸袋，只能走上前：“嗯，过来买点参考书。”

　　她看向身侧的男生，简单介绍：“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起过的周然，我夏令营认识的学弟。”

　　说完又转向我：“这位是我男朋友，张亦辰。”

　　“你好，周然，晚晚经常和我说起你。” 张亦辰朝我伸出手，神态温和坦荡，没有半分敌意。

　　我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他掌心温热，力道礼貌克制。“你好。” 我的声音听上去还算平稳。

　　“听晚晚说，你高考数学考到一百二十八分，很厉害。” 张亦辰的语气很真诚，“高三数学逆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运气也占一部分，多亏学姐那时候帮我答疑。” 我尽量维持体面，把姿态放在学弟的位置上。

　　站在一旁的林晚笑了笑：“主要还是他自己肯下苦功夫。”

　　短暂的停顿，风卷着街边的热浪吹过来。张亦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随口说道：“我们过来这边，打算再添置一点去云南要用的东西，再过两天就要出发。”

　　我站在原地，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她看他的眼里有光，看我的眼里，只有温和的鼓励，像在看待一个需要慢慢成长、被悉心教导的学弟。

　　我不想过多逗留，勉强扯出一点笑意：“那你们忙吧，我也准备回家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林晚对我说。

　　张亦辰也朝我微微颔首：“再见。”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手里书本的边角硌着掌心，街上人声喧嚣，可耳边反复回荡的，全是刚刚的几句对话。

　　这个男生的样貌、身高、气质，不算出众，可他真实地站在林晚身边，知晓她的喜怒哀乐，会和她规划旅行。而我，仅仅只是一个被提起的学弟。

　　那几天我蔫蔫的，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没睡好。其实也没骗她，确实没怎么睡，但没睡好是结果，不是原因。

　　我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她的朋友圈。她在丽江旅行的这几天，发了整整九张照片。第一张是玉龙雪山下的蓝月谷。她站在临水的栈道上，裹着一件白色防晒衣，山风轻轻扬起她的头发，背后是清透的蓝天和远处覆着薄雪的山尖。

　　第二张是她在洱海边骑自行车，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像是在拍摄前方的风景。后面几张皆是风景、美食、民宿阳台的日常。阳台上晾着两件T恤，一件是她的，一件是男款的。

　　看见那件男款T恤的瞬间，我把手机搁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静静地望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我给老干部发消息：“打球吗？”

　　我骑车赶到球场时，他已经到了，独自练着三分球。我换鞋上场，一言不发，径直跑动走位。
　　打了半个小时，老干部走过来，递了一瓶水给我：“你今天打得也太拼了，快变身科比了。” 我没有接话，坐在场边喝水，紊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晚风拂过被汗水浸透的球衣，带着一丝凉意。那一刻，心里的闷堵稍稍舒缓。

　　可骑车回家等红灯的时候，那张照片又不由自主浮现在脑海。前路路灯亮起，我盯着红灯跳动的数字，一秒一秒细数，像在徒劳等待一场无果的落幕。

　　日子过得格外漫长，我开始频繁约球。每天下午，喊上老干部去球场，打到球场路灯亮起。老干部屡次调侃我：“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我随口敷衍：“就是想让你陪我打球而已。”

　　更多时候，我只是独自待在家里。窗外蝉鸣此起彼伏，窗帘被晚风掀起，又轻轻落下。手机搁在枕边，始终没有她的消息。那两周，我没有主动联系过她。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说不清自己是否还有资格打扰。

　　有一次路过那家粤菜馆, 我们当初坐过的位置依旧空着。我隔着玻璃静静凝望片刻。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她没有给过任何暗示，没有给过任何期待，是我自己想太多。

　　我把车蹬起来，往前骑，风从耳边过。我对自己说：这样就够了。有人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拉了你一把，你应该往前走，别再回头看了。

　　——————————————————————————————————————

　　过了几天，高中班主任给我打了个电话：“周然，校长让你在九月一日开学那天回来一趟，在开学典礼上给新高三做个分享。你那个逆袭故事太典型了。”

　　我差点怀疑我的耳朵：“我？说什么？”

　　“就说说你高三怎么一路开挂，最后考上 211 大学的。”

　　那天下午我回到熟悉的高中。报告厅能坐三百多人，坐了大半。我走进去的时候，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头。我站上讲台，话筒调了一下高度，底下嗡嗡的声音慢慢静下来。

　　“大家好，我叫周然。

　　高二的时候，我心里悄悄定下目标，想考上上海大学。那时候我不敢跟别人多说，因为我的数学长期不及格，很多人都觉得这个目标对我来说，有点不切实际。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敢于去眺望一个看起来遥不可及的目标，本身就是往前走的第一步。最后我确实考上了，没有什么运气，也不存在捷径，就是扎扎实实熬完了高三这一年。

　　过去落下的漏洞、搞不懂的知识点，我只能一点一点往回补，高考我的数学考了一百二十八分。

　　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学习诀窍。高三有无数个瞬间，我觉得很累，看不到希望，几乎快要撑不下去。但那时候，有一份来自别人的信任告诉我，我可以做到。就是这份信任，推着我熬过无数刷题到深夜的夜晚，在想要摆烂放弃的时候，逼着自己再多坚持一会儿。

　　人的潜力，不去亲身试一试，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当初我也完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只是想着，既然有人愿意相信我，我就不能轻易认输。

　　高三很苦，压力总会时不时压得人喘不过气。你们可以在心里埋下一个方向，哪怕现在的你还远远够不到它。不必急于求成，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就好。等到往后回头再看，你会惊讶，原来自己已经走出了很远的路。

　　底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陆陆续续的，连成一片。我走下讲台，把话筒还给了老师。周遭人声鼎沸，无数目光落在刚刚下台的我身上，在这一片热闹中，我的思绪却悄悄飘远，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