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临江散

8、走散 9.10

　　9.10

　　早上六点五十，闹钟响。

　　夏平安按掉闹钟，坐起来的时候右手中指有点胀。她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发僵，弯不下去。她去客厅喝药，拿杯子的时候用左手托着杯底。

　　出门前她敲了三下对面的门。

　　门开了，晚栀已经收拾好了，书包背好，头发扎得整齐。她探出半个身子看了平安一眼，说了句“走吧”，先下了楼。

　　平安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路没怎么说话。走到校门口，晚栀说了一句“我先去教室了”，转身进了教学楼。平安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也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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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课，平安全用左手记笔记。字写得比平时慢，也比平时歪。

　　前桌那个女生回头借修正带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你换手写字了？”

　　“右手有点不方便。”

　　“怎么了？”

　　“没事。”

　　那女生没再问，拿了修正带转回去了。

　　大课间的时候，平安去了操场西边。她昨天没带猫粮，今天出门也忘了拿。花坛边的猫粮袋是空的，那只橘白猫不在。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准备回去。

　　身后有脚步声，她没回头。

　　“今天又没有。”

　　宋予安在她旁边蹲下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昨天买的。”他把纸袋递过来，“不是给你的，是给猫的。”

　　平安接过纸袋，把猫粮倒了一小把在灌木丛旁边。两个人蹲着等了一会儿，猫从花坛后面的角落里钻出来，低头吃了几口，又钻回去了。

　　“你手怎么了？”宋予安看着她的右手。

　　平安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没怎么。”

　　宋予安看了她两秒，没拆穿她。他把手里剩下的那个牛皮纸袋极其随意地往她旁边的长椅上一扔。

　　“我妈买多了，这牌子猫爱吃，你明天拿去喂吧。”

　　平安看了一眼那个纸袋：“你不去？”

　　“我得练球。校队过阵子有比赛。”宋予安极其坦荡地说，视线扫过她藏在袖子里的右手，“你手要是真不方便，这段时间喂猫的活儿就交给我。你别总自己死扛。”

　　说完，他极其干脆地转身，跑回了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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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食堂，晚栀没有来找她。

　　平安站在窗口前排队，打了一份菜，端着盘子找位置。她看见晚栀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江瑶。晚栀正低头吃饭，江瑶在说话。

　　平安走过去。晚栀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极其僵硬地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个位子。

　　平安坐了下来，两个人谁也没理谁。

　　江瑶一直在说她们班的事，说谁和谁又吵架了。晚栀跟着笑了两声，没怎么接话。

　　吃完饭，江瑶极其自然地拉起晚栀：“走，去小卖部买水。”

　　晚栀站起身，收拾好盘子，看了平安一眼。她极其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过身跟着江瑶走出了食堂。

　　平安端着空盘子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两个人并排走出食堂门口。晚栀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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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课平安照常上。她右手还是有点僵，记笔记慢，但她没停。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她把今天的作业写完了。翻物理练习册的时候，她看见夹在里面的那张竞赛报名表复印件。她看了一眼，没动。

　　下课铃响，她收拾书包往外走。经过操场边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

　　篮球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球。宋予安也在，穿着黑色的球衣。他接到球，运了两步，起跳投篮。球进了。落地的时候他右脚先着地，左脚跟上来的动作有半拍的停顿。

　　平安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校门口走。

　　走到校门口，她看见晚栀和江瑶在校门外那棵梧桐树下面站着。江瑶在笑，晚栀也跟着笑。她笑了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抬头的时候目光从平安的方向扫过去。

　　她看见了平安。

　　但晚栀没有招手，也没停，继续跟江瑶说话。

　　平安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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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她在家写完作业，把练习册合上。右手比昨天更僵，指关节还是弯不下去。

　　她看着自己那只连笔都握不住的手，极其突然地、用力地把练习册推到了桌子边缘。

　　练习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盯着地上的本子看了一会儿，没有去捡，只是极其疲惫地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板药，抠了两粒，就着半杯水吞了。

　　然后她拿起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夏平安的日记

　　9.10

　　右手僵得厉害，字写得像鬼画符。

　　晚栀今天没找我吃饭。

　　晚上吃药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两颗药滚进了沙发底下。

　　我趴在地上找了很久，没找着。

　　不想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