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临江散

5、涟漪 9.4

　　9.4

　　七点十分，闹钟响了。

　　夏平安按掉闹钟，在床上多躺了两分钟才起来。她去客厅喝了药，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走到玄关换鞋。

　　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防盗门，那家的人应该还没回来。然后拉上校服拉链，推开门下了楼。

　　中午大课间的时候，夏平安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根火腿肠。

　　操场上传来打球的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下台阶，往操场西边走去。

　　篮球场边围了不少人。宋予安在场上，穿着红色的球衣，跑动的时候右脚先着地，左脚跟上来的动作有半拍的停顿。

　　第一节打完，中场休息。宋予安满头大汗地走到场边，一屁股坐在地上，极其烦躁地揉着自己的右膝盖，根本没往场边看。

　　比赛结束，宋予安他们班赢了。他拎起运动包，一抬头，看到平安站在人群外围，愣了一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表情有些局促。

　　“看完了？”他问。

　　“嗯。”平安点了点头。

　　“那个……火腿肠带来了？”宋予安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

　　平安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火腿肠，递给他。宋予安接过火腿肠，扯了一下嘴角：“谢了。”

　　“你不是说猫不爱吃猫粮吗。”平安低声说。

　　“那走吧，去喂猫。”宋予安把运动包甩到肩上。

　　平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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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到操场西边的花坛。橘白猫今天已经在灌木丛边等着了，看到有人过来，探出半个脑袋，但没跑。

　　宋予安蹲下身，把火腿肠剥开，掰成小块放在地上。动作很熟练。

　　“你常喂猫？”平安问。

　　“也不算常。”宋予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后来跑丢了。之后看到流浪猫就顺手喂点。”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他侧脸上，能看见细密的汗珠还没干透。

　　“你呢？”宋予安转头看她，“你身体不好，家里人不让你养猫吧？”

　　平安沉默了一会儿：“嗯。不让我碰。”

　　“那就看着呗。”宋予安把手插进短裤口袋里，“看着也挺好的。”

　　那只猫吃完了，抬起头舔了舔嘴，慢悠悠地钻回了灌木丛里。

　　平安看着猫消失的方向，觉得今天大课间这一趟，好像比平时在教室里发呆要有意思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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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平安磕磕绊绊地写完最后一道英语题，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她看了一眼表，还有十分钟下课。她没有再翻书，而是拿出草稿本，翻到新的一页，在角落里随手画了两只猫。

　　一只趴在花坛边，一只蹲在一双球鞋旁边。

　　她画了一会儿，停了下来，盯着那两只猫看了几秒。然后她拿起橡皮，把那双球鞋擦掉了。擦完之后，纸面上留下一团浅浅的灰色印痕。

　　她盯着那个灰印子看了一会儿，直接合上了草稿本，塞进桌洞，抬头看向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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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放学，平安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她今天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学校旁边的一家小超市。她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拿起一根火腿肠，直接去柜台付了钱，塞进了书包最深处。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她碰到了刚从篮球场回来的宋予安。他背着运动包，头发还是湿的，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

　　他看到平安，脚步停了一下：“这么巧？”

　　“嗯。”平安应了一声。

　　“明天来吗？”他又问了一遍。

　　平安看了他一眼。她没有说话，而是从书包最深处，把刚买的那根火腿肠掏出来，在他面前极其生硬地晃了一下。

　　“明天食堂有大排。别迟到。”

　　说完，她立刻转身走进了单元楼。

　　宋予安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根火腿肠。他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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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楼道里，她掏出钥匙开门。屋子里还是那么安静，药味淡淡的。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把口袋里昨天剩下的那半张火腿肠包装纸掏出来，放在桌上。

　　红色的塑料纸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很亮。

　　她拉开抽屉，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夏平安的日记

　　9.4

　　比赛看了一半。他揉膝盖的动作很明显。

　　我说我家里人不让我碰猫。他说，看着也挺好。

　　今天买了一根火腿肠，放在了桌上。

　　明天，不知道能不能抢到食堂的大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