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临江散

4、走廊 9.4

　　9.4

　　早读铃响之前，夏平安走进教学楼。

　　今天雨停了，楼道里的地砖还是潮的。她走到楼梯口，极其小心翼翼地扶着铁扶手往上走。右手手腕因为昨晚的受凉，今早极其僵硬，连握紧扶手都费劲。

　　她低着头走到座位，刚把书包放下，前桌的女生转过来，压低声音：“哎，听说了吗？下节课物理要突击小测。最后一道题特别难，班主任说算平时分。”

　　平安动作一顿，插进书包里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物理复习单。

　　第二节课是英语。老师在上面讲阅读理解，平安低头做笔记。写到第三行的时候，右手关节突然卡了一下，笔尖猛地一偏，在纸上划出一条极重的线，直接划破了纸。

　　她放下笔，把手缩到桌下，在膝盖上极其用力地蜷了蜷手指，然后重新放回桌上，换了个握笔的姿势，极其缓慢地继续写。

　　大课间，她没去操场。

　　上课铃响之前，晚栀从后门探进来。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过来，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今天没去喂猫。”晚栀的声音不大，带着点试探。

　　“不想去。”平安低着头整理课本。

　　晚栀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极其用力地把书包往肩上一甩：“那你中午来食堂吗？今天有红烧肉，来晚了就没了。”

　　“看情况。”

　　“夏平安，你别给我看情况。”晚栀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这次没带火气，只是极其认真地盯着她，“你今天要是不来，我就把你那份全吃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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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食堂。

　　晚栀已经占了位子，端着两盘菜坐着。今天有红烧肉，晚栀把肉全拨到平安碗里，自己只留了配菜。

　　“你上午怎么没去操场。”晚栀一边吃一边问。

　　“不想去。”

　　晚栀夹了一筷子菜，吃了两口，忽然极其严肃地开口：“我看你昨天晚上走的时候，没拿药。你在我家写作业写到十点，没回去吃药。”

　　平安沉默了两秒：“早上吃过了。”

　　“你每天早晚各一次。”晚栀放下筷子，盯着她。

　　“今天换时间了。”平安极其平静地说。

　　晚栀没接话，极其烦躁地用筷子在盘子里戳了两下。她没有再追问，但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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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突击小测。

　　班主任把卷子发下来，教室里瞬间安静。

　　平安翻开卷子，扫了一眼最后的压轴大题。题干很长，步骤极其繁琐，里面还设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计算变量。

　　她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拿着草稿纸，右手极其缓慢地握住笔。

　　前三道选择题做得很顺，但到了第四道计算题，右手关节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她握笔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极其用力地咬着牙，试图稳住笔尖。但写出来的数字，依然像蚯蚓一样歪扭。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没写完的抓紧。”老师在上面敲了敲黑板。

　　平安看着最后那道还空着大半面的压轴题，没有冒冷汗，也没有急得想哭。她只是极其死死地盯着卷子，试图用左手去按右手的手腕。因为用力过猛，右手的笔尖在卷面上戳出了一个洞。

　　她极其平静地停下笔，看着那个洞，把笔放下，没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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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前，操场西边的看台。

　　平安一个人坐在台阶上，面前摊着那张没写完的物理卷子。风很大，吹得卷子一角哗哗作响。

　　宋予安从操场那头走过来，手里夹着个篮球。看到她坐在这，脚步停了一下。

　　他走过来，在台阶下站定，看了一眼她卷子上大片大片的空白。

　　“没写完？”他问。

　　平安没理他，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

　　“物理小测吧。”宋予安自顾自地说，“我刚在班里听人说了，这次挺难的。我也没写。”

　　平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走。

　　“哎。”宋予安忽然在背后叫住她。

　　平安停下脚步。

　　“那道压轴题，题干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变量，看着就头疼，对吧？”宋予安把球在手里抛了一下，“我以前打球的时候，教练让我看防守站位。我从来不算距离，我就把他们几个的脚底下连成线，看那个三角空挡在哪儿。”

　　平安愣了一下，转过身。

　　“你做那题，别管数据，先把那几个受力点连成三角形。看哪个边最长，哪个角最刁钻，答案基本就在那附近。”宋予安把篮球转了一圈，语气极其随意，“我明天大课间在器材室练体能。你要是实在解不出来，就把卷子拿过来。我用我这野路子给你画一遍。”

　　平安看了他一眼，极其冷硬地回了一句：“你连集合都看不懂，还教我画图。”

　　宋予安被噎了一下，随即嗤笑了一声：“你管我懂不懂，能解题不就完了。”

　　平安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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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平安的日记

　　9.4

　　物理小测最后一道题，连“解”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笔尖还把卷子戳了个洞。

　　晚栀中午没再问我手的事，她把肉全拨给了我。

　　宋予安说，别去算数据，把题当图去画。

　　明天去器材室，带高一物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