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临江散

36、獠牙 11.1

　　11.1

　　周三下午，市科技馆。

　　夏平安一个人坐公交去的。她没穿校服，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左手习惯性地插在口袋里，右手紧紧攥着那张入场券。

　　会场很大，穹顶极高。来参会的不仅有学生，还有很多带队老师和大学教授。

　　平安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旁边几个其他学校的学生正在低声讨论“核心期刊”和“省级立项”。她没参与，把笔记本摊在腿上，用左手压住，右手拿着笔，目光死死盯着台上。

　　这是一个关于“青少年科研与自主招生”的专家论坛。

　　前面讲的都是极其宏观的政策，极其枯燥。平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记着。讲到“特殊病患”和“单科特招”时，她的笔尖猛地一顿。

　　到了自由提问环节。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站起来，侃侃而谈：“教授您好，如果学生已经有国家级专利，在面试环节是不是有绝对的加分优势？”

　　台上的教授笑了笑，点头赞同。

　　平安在笔记本上极其用力地划掉了“国家级专利”几个字。那玩意儿他们搞不出来。她必须找一个极其现实、能落地的东西。

　　中场休息。教授们下台喝水。

　　平安立刻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左手关节一阵僵硬，她极其用力地掐了一把大腿，稳住步子，径直走向休息区。

　　她看准了这次政策的主要制定者之一——一个戴着圆框眼镜、头发花白的男教授。

　　“教授，您好。”平安走过去，声音不大。

　　教授抬起头，看着这个极其单薄、眼神却极其锐利的女生：“有事吗？”

　　“我是市一中高二的学生。我想问一个关于‘特殊疾病’在自主招生中免考细则的问题。”平安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的一条记录。

　　教授愣了一下：“特殊疾病？”

　　“是。”平安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极其平展地伸到教授面前。

　　那是一只关节变形、因为长期服药而微微浮肿的手。在休息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极其刺眼。

　　“类风湿，不可逆。”平安极其平静地看着教授，“我还有一个同学，半月板重度撕裂，无法体能测试。另一个同学，有严重的心理创伤，无法长时间握笔。”

　　教授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眉头微皱。

　　“孩子，高考的体检是硬指标。如果身体机能不达标，就算你分数够了，很多专业也是没法录取的。”教授语气有些沉重。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求您放宽体检标准。”平安的声音极其清晰，“我是想向您确认，如果我们在市赛拿了奖，并且通过高三的自主招生笔试，学校有没有‘综合评估’的绿色通道？”

　　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极其公事公办：“绿色通道有。但这需要极其严苛的专家评审组特批。你极其拿什么证明，你们值得评审组冒这个险？”

　　平安极其没有说话，直接从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简报——那是他们市一等奖课题的浓缩版。她把简报极其平整地放在教授面前。

　　“凭这个。市一等奖，《基于城市微环境下的流浪动物分布模型》。”平安极其平静地看着他，“我们没有实验室，连电脑都是借的，但我们把这个模型跑出来了。这证明我们的脑子没坏，还能做科研。”

　　教授极其认真地翻了翻那份简报，眼神变了变。他重新打量了一眼这个瘦弱的女生。

　　“孩子，这课题确实有水平。但规矩就是规矩。”教授极其冷硬地竖起三根手指，“你们必须考到全市前三千名。差一名，免谈。如果你们真能考到，我帮你们把材料递进评审组。”

　　“我做得到。”平安极其干脆地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教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如果你真能考到那个名次，带着你的成绩单来找我。我叫郑平。”

　　“谢谢郑教授。”平安双手接过名片，极其认真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转身离开。

　　走出科技馆的时候，冷风一吹，平安才发现自己贴身的衣服已经全被汗湿透了。她靠在站牌上，左手不受控制地痉挛着，疼得她脸色发白。

　　但她的右手死死捏着那张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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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小区楼下。

　　平安把另外三个人叫了出来。寒风中，她把那张名片和极其简陋的会议记录递给他们。

　　“这就是我今天去的结果。”平安指着那句“全市前三千名”。

　　“三千名？”宋予安看着这个数字，极其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你知道我现在的排名吗？我连三千名的一半都够不上！我这腿废了，你让我去考全市前三千？”

　　“你有单招。”平安极其冷酷地看着他，“你明天去问体育老师，拿你那个市一等奖去换单招名额。文化课只要你过线就行。”

　　“那老许呢？”宋予安指着旁边一直沉默的许知行，“他手抖成那样，怎么考？”

　　“所以我下周会去拿历年的答题卡，研究怎么用最短的时间拿最高的分。”平安转头看向许知行，“你不需要写满卷子。你只需要练那种‘卡点拿分’的套路。”

　　“那我呢？我怎么办？”晚栀声音有些发抖，极其害怕被落下，“我这成绩，考前三千根本做梦。”

　　“你去查你们（7）班的座位表。”平安看着她。

　　“查座位表干嘛？”

　　“把全班前十五名的卷子借来复印。他们的题型分布最有规律，拿分点最稳。”平安极其冷静地说，“既然时间不够，就不要学新东西了，把能拿的死分全背下来。”

　　“我们现在不是在学习了。我们是在攻城。”平安把名片塞回口袋，左手在颤抖，但她语气极其硬，“要么死在城门外，要么爬进去。自己选。”

　　寒风中死一样的寂静。

　　许知行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枯叶看了足足十几秒。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下颌线绷得死紧，声音极其沙哑、极其生硬：“答题卡我自己去教务处要。卡点拿分的套路，我自己研究。不用你管。”

　　这是他骨子里仅存的、极其可怜的骄傲。平安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只是极其冷淡地点了一下头：“随你。”

　　晚栀一直没说话。她极其用力地攥着校服的下摆，指关节都泛白了。听到平安的话，她极其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往楼道里跑。她的脚步声极其重，像是在发泄巨大的恐慌。

　　宋予安看着晚栀的背影，又看了看极其决绝的许知行，极其烦躁地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石头：“操。行，明天我去找体育老师。谁他妈要是掉链子，谁就是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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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平安的日记

　　11.1

　　教授给了名片。

　　前三千名。差一名都免谈。

　　今天晚上，我把政治书翻了一遍。左手疼得拿不住笔，我就用右手死死按着左手腕，一笔一划地写。

　　前三千，我死也要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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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予安的备忘录

　　11.1

　　三千名，她疯了。

　　明天去问体育老师。如果他不给单招，我就去求他。大不了给他跪下。

　　反正老子这条腿早就废了，不能连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