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临江散

34、屋檐 10.26

　　10.26

　　早上六点半，宋予安家。

　　老小区两室一厅的房子，不大，但被宋母收拾得干干净净。

　　宋予安打着哈欠从客厅的沙发上坐起来，揉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去敲自己卧室的门：“老许，起床了。再不走迟到了。”

　　门很快开了。许知行已经穿好了校服，连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他的行李箱放在墙角，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那床折叠床被收拾得极其平整，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像没人睡过一样。

　　“你几点起的？”宋予安愣了一下。

　　“五点半。”许知行声音有些哑，脸色依然不太好，但比昨天那种死灰要强了点，“洗漱吧，我在外面等你。”

　　宋母从厨房端着两杯热豆浆出来，看到许知行，立刻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知行啊，拿着路上吃。你看你瘦的，昨晚那点面哪够啊。”宋母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许知行极其僵硬地顿了一下。他没有躲，而是极其认真地退后半步，给宋母鞠了一个标准的十五度躬：“谢谢阿姨。”

　　宋母愣了一下，赶紧摆手：“哎哟，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快走吧，别迟到了。”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风有点大。许知行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叼着包子，一言不发。宋予安在旁边走着，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别老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行不行？”宋予安受不了这种死寂，“住我家又不是上刑，你放轻松点。”

　　许知行没理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昨晚的面条，多少钱。我以后还你。”

　　“你大爷的。”宋予安直接气笑了，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一碗面条你跟我算钱？你先把高考考完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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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课间，高二（7）班。

　　许知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那天他爸当众把他拖走的事传遍了全年级。现在他脸上的淤青还没全消，整个人看起来极其孤僻。

　　许知行对这种目光极其敏感。他把头埋得很低，除了看书，就是做题，一整个上午都没怎么出教室。

　　大课间的时候，平安和晚栀提着两杯热牛奶来（7）班找他。

　　许知行正趴在桌上，看着一张物理卷子发呆。

　　“喝点热的。”晚栀把牛奶放在他桌上，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色。

　　许知行直起身，接过牛奶，塑料吸管插进去，却没有喝。他看了一会儿卷子，忽然指着最后一道大题，声音有些干涩：“这道题，我解不出来了。”

　　平安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题。是一道极其常规的电磁场压轴题。

　　“我脑子里能想到公式，但我算不出最终结果。”许知行握着笔的手指有些发抖，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隐秘的恐慌，“我一握住笔，就感觉手背上的筋在抽。写出来的数字全是不对的。”

　　晚栀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求助地看向平安。

　　平安没接晚栀的眼神。她直接拉开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抽走许知行手里的卷子，翻到正面，用指关节敲了敲那道大题的题干。

　　“算不出结果，就不算了。”平安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塞进他手里，“把第一步的受力分析和几何关系画出来。”

　　许知行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笔尖落在纸上。画图的过程极其艰难，他几次停下，额头上全是冷汗。平安没催他，只是坐在旁边，极其安静地等着。

　　最终，他极其吃力地把整个物理模型图极其精准地画了出来。

　　“图画对了，这道题你就拿了一半的步骤分。”平安把卷子推回去，“剩下的，交卷的时候空着。等哪天手不抖了，再补上。”

　　许知行慢慢放下笔，端起那杯牛奶，极其用力地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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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放学，操场西边。

　　四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那只橘白猫吃罐头。宋予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

　　“老张头今天塞给我的。说是下个月市里有个‘青年学者交流会’，一等奖的组可以派代表去旁听，还能给综评加分。”

　　“我去。”许知行毫不犹豫地说。

　　“你去个屁。”宋予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现在连方程都解不完，你去干嘛？去让人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许知行脸色一僵。

　　“我去。”平安开口了，语气平淡，“我去听，回来把要点整理出来。宋予安，你留校继续背你的文综。晚栀，你盯着许知行的手，每天让他写两页字帖，算恢复训练。”

　　“我不用人盯。”许知行皱了皱眉。

　　“你现在没得选。”平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在我们这里，不养废人。”

　　许知行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剩下的半个猫罐头，极其用力地推到了那只橘白猫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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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宋予安家。

　　许知行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那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吃完之后，他极其认真地把碗洗了，还顺手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把宋母吓了一跳。

　　宋予安坐在沙发上，没去打扰他。他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都安排好了。我妈煮了面，他在吃。”

　　晚栀回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平安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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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平安的日记

　　10.26

　　许知行住进宋予安家了。

　　晚栀在群里说，宋予安的妈妈给许知行煮了面，还塞了肉包子。

　　许知行说，他下个月要去食堂打工，不想白吃白喝。

　　我下周要去听交流会了。得把手上的资料准备好。

　　其实我很怕我听了也白听，怕我帮不到他们。

　　但我不能露出这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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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予安的备忘录

　　10.26

　　老许吃了我妈煮的面，连汤都喝干了。

　　吃完之后，他极其认真地把碗洗了，还把我妈吓了一跳。

　　他手背上的伤还在流血，明天得去给他买点碘伏。

　　我睡地铺。

　　这日子，总比让他去睡大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