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临江散

29、底牌 10.17

　　10.17

　　下午两点，教务处。

　　老张头走在前面，敲开了刘主任办公室的门。四个残兵败将跟在后面。

　　刘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男人，正低头批文件。他听老张头把昨晚跳闸、今早补稿的事说了一遍，放下了手里的笔。

　　“所以，你们想补交？”刘主任的目光从四张惨白的脸上扫过。

　　“是。”夏平安上前一步，“主任，我们所有的数据都是实地调研的，熬了三个通宵。您能不能看一眼，如果觉得没价值，我们认罚。”

　　刘主任拿起桌上那个U盘，在手里转了两圈，突然笑了一声。

　　“夏平安，你上个月联考掉出前三十了吧？许知行，你连前一百都没进。”刘主任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刮人，“学校花资源支持比赛，是给能拿奖、能加分的学生准备的。你们现在连初稿都交不上，我凭什么把名额浪费在你们身上？”

　　许知行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白得像纸。

　　“主任，我们只差一点点……”晚栀急了，声音都在发颤。

　　“差一秒也是差。规矩就是规矩。”刘主任把U盘扔在桌上，“回去上课。再闹，记大过。”

　　“如果这次比赛我们能拿一等奖呢？”夏平安突然开口。

　　刘主任眯起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你拿什么保证？拿你那条生病的胳膊？夏平安，别跟我玩这种赌咒发誓的热血戏码。你退不退学，学校的升学率都在那儿摆着。出去。”

　　办公室死一样的寂静。

　　宋予安咬着牙，刚想冲上去理论，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许知行按住了他。

　　许知行没有走。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径直走到了刘主任的办公桌前。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拿起了桌上的一支黑色签字笔，顺手抽了一张用来打印废纸的A4纸。

　　“你干什么？”刘主任皱眉。

　　许知行没有理他。他低着头，笔尖极其用力地砸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他在画他们课题里那个最核心的算法模型——一个基于城市微环境变量和流浪动物聚集数量的非线性回归模型。

　　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写到一半，他的手突然猛地一顿。

　　脑子里原本清晰的推导路线，突然像被扯断的线头，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他死死盯着纸面，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砸在纸上，把黑色的墨水晕开。刘主任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许知行卡住了。

　　晚栀在旁边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就在那一瞬间，许知行猛地闭上了眼睛。他低下头，极其用力地咬破了自己原本就干裂的下嘴唇。尖锐的刺痛感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强制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他重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划掉了刚才写错的那一行，笔尖极重地重新落下。不再有犹豫，公式像是刻在肌肉记忆里一样疯狂倾泻而出，写到最后，因为用力过猛，笔尖直接在纸面上戳出了一个洞。

　　他把那张带着划痕和血迹的纸扯下来，“啪”地一声拍在刘主任的桌上。

　　笔被他扔到一边，滚落在地。他整个人因为脱力，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被宋予安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主任，这是市一等奖的水平吗？”许知行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刘主任，声音沙哑，却透着极其可怕的锋利，“如果是，您缺的是这一份荣誉吗？”

　　刘主任愣住了。

　　他放下茶杯，低头看着那张纸。他虽然不是教物理的，但作为教务主任，他太清楚这种维度的数学模型放在高中组是什么概念了。这绝对不是那种靠网上抄抄开源代码就能糊弄过去的玩意儿。

　　办公室里像被抽干了空气。旁边几个老师也凑过来看。

　　刘主任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四个摇摇欲坠的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回许知行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上。

　　他没有感动，也没有激动，只是极其冷静地在心里盘算了一笔账。

　　“老张。”刘主任突然开口，声音极其公事公办，“带他们去外面的空机子上传。十分钟。”

　　老张头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哎，好，好。”

　　刘主任把那张写满公式的纸折好，塞进自己的抽屉里，看着这四个人，眼神像刀子一样：“别高兴得太早。我可以给你们破这个例，但我也有条件。”

　　“文件传上去了，最后没拿一等奖，你们几个的保送加分取消，评优资格全部拿掉。”

　　刘主任顿了顿，目光转向许知行，语气更冷了几分：“还有你，许知行。你成绩掉成这样，你爸昨天已经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说你在家砸东西、闹情绪。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回去让他别来学校闹事。否则，这例我不破。”

　　许知行的身体僵了一下，垂下眼睑：“知道了。”

　　“去旁边那台电脑。”刘主任挥了挥手。

　　十分钟后。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出“上传成功”的绿色提示，晚栀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许知行靠墙站着，嘴唇上刚咬破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他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平安用左手死死撑着桌面，看着那个绿色的勾，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左手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已经肿得变了形。

　　走出教务处大门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

　　“真他妈的。”宋予安靠在墙上，摸了摸后腰，骂了一句。

　　平安看着窗外。

　　“接下来的答辩，才是真的玩命。”平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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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平安的日记

　　10.17

　　交上了。

　　许知行画了模型。主任是个只看利益的老狐狸。

　　如果他真让我们卷铺盖走人，我可能真的会跟他死磕到底。

　　接下来的答辩，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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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予安的备忘录

　　10.17

　　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要被记大过。

　　老许那个脑子和手，我是服气的。

　　接下来，得死磕答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