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临江散

27、失语 10.16

　　10.16

　　周三晚，机房。

　　离最终提交初稿只剩不到十二个小时。空气里全是劣质键盘的敲击声。

　　夏平安他们占据了角落的三台电脑。

　　“这破电脑怎么又卡死了。”宋予安低声骂了一句。

　　平安没有理他。她左手悬在键盘上，一下一下地戳着。因为手指发僵，按键极慢。

　　宋予安转过头，看着她抖得像帕金森一样的手指，突然极其烦躁地推开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你起开！”宋予安一把扯过键盘，“按得跟鬼画符一样！哪个字？你念，我来打！”

　　平安看了他一眼，没争论。把手揣进兜里，冷着脸报数据。

　　另一边，晚栀死死盯着屏幕。她熬夜三个通宵做的PPT，在这台破电脑上排版全乱了，红绿相间，像一团呕吐物。

　　“怎么会这样……”晚栀去拽文本框，手一抖，拉长了一条线。

　　“停！”许知行一把按住她的手，抢过鼠标。他一边疯狂按着撤销键，一边骂：“你用高饱和的红色做背景，你是不是想瞎死评委？！”

　　“我以为那叫视觉冲击力……”晚栀声音发颤。

　　“这叫视觉□□！”许知行劈头盖脸地骂，“左对齐！字号统一！你连小学生都不如！”

　　---

　　八点半，机房突然跳闸了。

　　屏幕全黑。整个机房陷入了死寂。宋予安极其僵硬地坐在那里，过了足足五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操。”

　　灯重新亮起。晚栀手抖着打开文件，但文件已经损坏，只能打开中午的旧版。而且没装最新的WPS，公式全变成了红色的“#VALUE!”乱码。

　　离机房关门还有十分钟。

　　“没备份。”平安看着屏幕，声音沙哑。

　　“导出来！用纯文本！”许知行猛地站起来抢过鼠标。但那台破电脑像是存心作对，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十，一动不动。

　　“插U盘！”宋予安急红了眼。

　　晚栀插进去，电脑根本读不出设备。

　　“用我手机发！发给老张头！”晚栀掏出手机拍照。

　　九点五十九。微信界面一直转着红色的圈圈。

　　十点整。教导主任走进机房敲了敲黑板：“时间到。没交的按弃权处理。”

　　话音刚落，晚栀手机屏幕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发送失败：网络连接超时。”

　　“老师，我们……”晚栀试图去拉主任的袖子。

　　“时间到了，没办法。”主任在登记表上划了一个干脆的叉，“下回早点。”

　　---

　　四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风从窗户吹进来，冷得刺骨。

　　“我日他先人板板！”晚栀突然极其暴躁地一脚踹翻走廊的垃圾桶，“咣当”一声，废纸撒了一地。

　　她气得浑身发抖，顺着墙滑坐下去，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难听得像是在干呕：“老娘熬了三个通宵……我他妈连饭都没吃……”

　　许知行看着地上的废纸。他没有转身跑，也没有暴怒。

　　他极其缓慢地走到那台已经黑屏的电脑前。突然，他一脚踹在机箱上。机箱很沉，没踹动。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一样，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凉的机房地板上。

　　他把额头死死贴在机箱冰冷的铁皮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像野兽一样极其压抑的低吼。

　　宋予安站在旁边，咬着牙，眼眶红了。但他没去拉许知行，只是别过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平安默默地蹲下身，去捡地上的废纸。

　　她左手捏住那张纸，想把它拿起来。但是，手指根本不受控制，纸从指缝里滑了出去，掉在地上。

　　她又去捏，纸又掉。

　　她没有扇自己巴掌，也没有砸东西。她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纸，突然低下头，用牙齿咬住了纸的边缘。她用右手按住左手臂，极其执拗地、硬生生地把那张纸从地上叼了起来。

　　当她把那张沾着灰的废纸攥在右手里时，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她的身体微微发着抖，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明天一早，去教务处。”平安的声音极其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能行吗？”晚栀抬起头，满脸是泪。

　　“我去求老张头。”平安把那团皱巴巴的纸塞进书包里，语气平静得吓人，“他不给十分钟，我就站那儿不走。站到他给为止。”

　　宋予安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把许知行从地上硬拽了起来。

　　“回去了。”宋予安哑着嗓子说，“明天，接着干。”

　　---

　　📓夏平安的日记

　　10.16

　　没交上。

　　许知行跪在机箱前起不来。

　　我把纸从地上咬起来了。

　　明天去教务处。

　　站到老张头同意为止。

　　---

　　📱宋予安的备忘录

　　10.16

　　就差一秒。

　　许知行疯了，晚栀哭吐了。

　　平安用牙把纸咬起来的。

　　真他妈操蛋。明天教务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