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临江散

26、烂泥与筹码 10.13

　　10.13

　　周五下午，例行班会。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市里下个月要办中学生创新科技大赛。有保送加分名额。要求组队，至少三人，下周交初稿。”

　　“保送加分”四个字一出，底下瞬间炸了锅。

　　宋予安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笔，脑子里立刻算了一笔账：他考政法大学，英语和文综可以死记硬背，但数学和理综底子太差，分数线悬。这二十分，是他的救命符。

　　而前排的夏晚栀，眼睛亮得吓人。她成绩中游，如果没有加分，高三就是死路一条。她立刻转头，目光越过人群，去找夏平安。

　　平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藏在抽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放学后，晚栀堵住平安。

　　“平安，组队吧！你负责理论，我负责查资料，再拉个男生……”

　　“课题呢？”平安打断她，“你有想法吗？”

　　晚栀卡壳了。她只是个普通高中生，哪知道什么高科技。

　　“搞‘流浪动物’。”平安说，“我们天天喂猫，有现成的观察对象。做点数据统计，好操作，不用进实验室。”

　　“行！这个好！”晚栀狂点头。

　　两人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到了一阵极其压抑的争吵。

　　许知行被他爸堵在墙角。许父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是个教务主任。

　　“我打听过了，一等奖加二十分。”许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你联考考成那个鬼样子。不靠加分，你拿什么考好大学？”

　　“我做不出来。”许知行的脸色惨白，手死死攥着校服裤缝，“我脑子现在就是一团糨糊，我连基本的受力分析都画不出来。”

　　“做不出来也得做。”许父没有动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妈昨晚因为你的事，血压高到差点进医院。我告诉你，拿不到奖，你以后别进这个家门。我就当没生过你。”

　　说完，许父转身，皮鞋在走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知行靠着墙，像被抽干了灵魂，慢慢滑坐在地上。

　　晚栀跑过去：“许知行，你别听他的……”

　　“别碰我。”许知行抱着头，声音发抖。

　　平安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许知行。她没走过去。

　　“他爸说得对。”平安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这副鬼样子，确实什么都考不上。”

　　晚栀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平安。

　　许知行也抬起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要想考，就得有筹码。带上你，去搞‘流浪动物’。”平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知行愣了一下，接着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极其惨烈，甚至带着一种被羞辱的愤怒。

　　“流浪动物？”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身体晃了一下，“夏平安，你是不是有病？这是市级科技大赛！评委是大学教授！你拿个喂野猫的破烂课题去参赛？初筛就会被刷下来，你信不信？”

　　“那你有什么好课题？”

　　“新能源电池转化率优化。”许知行咬着牙，“或者微型卫星姿态控制算法！”

　　“你他妈疯了吧？”宋予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拎着运动包，冷眼看着许知行，“我们三个连导数都算不明白，搞新能源？你想让我们四个上去给评委当笑话看吗？”

　　“那我不管！”许知行像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歇斯底里地吼道，“要搞就搞能拿奖的！搞那种破烂东西，还不如直接放弃！”

　　“行了！”宋予安把包往地上一扔，“你想死别拉着我们！你不干拉倒，我们三个人照样搞！”

　　“宋予安！”晚栀急得眼泪直打转，“你怎么也这样啊！”

　　“本来就是！”宋予安指着许知行，“他现在就是个一碰就碎的废物，他能干什么？他能写报告还是能算数据？他就是个拖后腿的！”

　　走廊里死一样的寂静。

　　许知行浑身发抖，他死死瞪着宋予安，又转头看着毫无表情的平安，忽然一把推开晚栀，跌跌撞撞地冲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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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两天。

　　宋予安没去找许知行。他按照平安说的，硬着头皮在一份“新能源电池”和“流浪动物”之间，选了一个折中的、极其取巧的课题：《基于城市生态微环境下的流浪动物分布数据分析与智能化管理模型》。

　　“名字长一点，唬人。”平安在群里发消息，“数据我来建模，宋予安你去各个小区拍照片、做实地调研。晚栀去找文献。”

　　周一中午，距离交初稿还有半天。

　　四个人被逼到了绝境。

　　平安拿着打印出来的几张草稿纸，左手微微发着抖。她建了一半的数学模型，卡住了。

　　“方差分析这里，我看不到具体的分布规律，数据不够。”平安皱着眉。

　　宋予安和晚栀面如死灰。如果今天交不出像样的东西，前期的心血全白费。

　　“我来吧。”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许知行站在那里。比上周五更瘦了，衣服皱巴巴的。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什么数据？”他问。

　　晚栀赶紧把一沓资料递过去。

　　许知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拿起了笔。

　　但他刚写了不到两步，手就剧烈地抖了起来。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极重的黑线，划破了纸。

　　平安看着他的笔尖。

　　“换这个。”平安把自己的钢笔推过去。

　　许知行换了一支笔，深吸了一口气。他试图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公式，但脑子里那些曾经无比清晰的逻辑，此刻全变成了尖锐的耳鸣声。

　　那是他爸的声音：“拿不到奖，你别进这个家门。”

　　“啪。”许知行一把将笔拍在桌上。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我算不出来……我看着这些数字，脑子里就全是我爸骂我的话……你们找别人吧，我真的不行。”

　　晚栀急得要哭：“许知行，你冷静点……”

　　“别逼他了。”

　　宋予安突然开口。他走过去，把桌上那瓶掉落的水捡起来，拧开瓶盖，自己仰头喝了一口。

　　“行。你今天算不出来，就在这儿坐着。”宋予安看着他，语气出奇的平静，“你就在这儿看着我们算。你当个吉祥物也行。反正你回家也是挨骂。”

　　许知行僵在座位上。

　　整个下午，许知行就那么干坐着。他看着平安用左手艰难地在草稿纸上画图，看着宋予安笨手笨脚地整理调研照片，看着晚栀咬着笔头死磕 PPT。

　　这四个人里，没有一个是完好的。

　　快放学的时候，平安的左手实在撑不住了，笔掉在了地上。

　　许知行看着那支笔。过了很久，他弯下腰，把笔捡了起来。

　　他摊开那张满是划痕的草稿纸，握紧了笔。

　　“这里。”许知行指着平安画的那个图，声音依然嘶哑，但不再发抖，“你这个模型参数选错了。用t分布，不用正态分布。流浪猫的聚集不符合正态分布。”

　　平安抬起头，看着他。

　　“看什么看。”许知行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终于像个活人了，“把原始数据给我，我重新跑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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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平安的日记

　　10.13

　　吵了一架。

　　许知行是个废物，差点把我们都拖死。

　　但他最后还是拿起了笔。

　　他其实没疯。他只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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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晚栀的日记

　　10.13

　　今天吓死我了，我以为他们俩要打起来。

　　许知行他爸真的太可怕了，那不是我爸那种骂，那是真的让人喘不过气。

　　还好，最后还是坐在了一起。

　　今天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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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予安的备忘录

　　10.13

　　许知行比我想的能扛。

　　课题算是糊弄过去了，但得加紧做。

　　明天得去把那个小区的流浪猫数量统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