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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针尖与深渊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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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下午最后一节,数学课。
老张头在黑板上出了一道全市联考卷子里的压轴大题,那是个带有绝对值和复合函数的双重求导,步骤极其繁琐。
“这道题,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对了。”老张头敲了敲黑板,目光扫过后排,“宋予安,你上来做一下。”
班里瞬间安静了一秒,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和窃窃私语。
“叫他?老师疯了吧?”
“体育生能看懂题吗?”
宋予安没理会那些声音。他站起来,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径直走上讲台。
坐在靠窗位置的夏平安,没有抬头看黑板。她的脸毫无血色,额头上蒙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左手藏在课桌抽屉里,死死咬着下唇。
讲台上,宋予安拿起了粉笔。
“第一步,求定义域。原式展开,去绝对值。”他嘴里低声念着,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笃笃的敲击声。
思路极其清晰。这半个月来,被平安在操场上按着骂、用嘴硬生生灌进去的逻辑,已经长在了他的脑子里。
台下嘲笑的声音渐渐消失了。老张头抱着手,眉头渐渐舒展。
宋予安写完最后一行,把剩下的小半截粉笔头,随手往讲台上的粉笔盒里一抛。“啪。”粉笔头精准落盒。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身往下走,经过前排那个刚才笑出声的男生旁边时,他停了一下,斜着眼看过去:“让让,挡着我回座位了。”
男生讪讪地缩回了腿。
“做得好。”老张头在讲台上夸了一句,“大家看看人家宋予安,这叫下功夫了。”
班里响起一阵惊呼。晚栀在前排回头,冲宋予安竖了个大拇指。
然而,就在这一片惊叹声中,坐在前排的许知行,死死盯着黑板上的那个答案,一言不发。
他手里那支原本用来记笔记的圆珠笔,因为用力过度,直接在草稿纸上戳出了一个深深的破洞。墨水洇透了纸背,染黑了他的指尖。
宋予安在黑板上写下的每一个轻松的推导步骤,都像是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扇在许知行那张写满“废物”的自尊心上。
他曾经闭着眼睛都能解出来的题,他曾经用来俯视别人的资本,现在,却让一个垫底的体育生大出风头。
周围人越是惊呼,许知行的呼吸就越发艰难。他没有鼓掌,只是默默把那张戳破的草稿纸狠狠揉成一团,死死捏在手心里,低着头,肩膀不可抑制地微微发着抖。
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的光都打在了宋予安身上。
宋予安一屁股坐回后排,长出了一口气。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靠窗的夏平安。
他想从她眼里看到一点赞许。
但他看到的,是平安惨白的侧脸。
“夏平安,你没事吧?”前桌的女生忽然回过头,发出一声惊呼。
宋予安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平安低着头,右手死死捏着一把金属圆规。因为左手彻底失去了知觉,她刚才想用圆规扎一下左手的指腹,试图用痛觉唤醒僵硬的手指。
但是,圆规的针尖打滑了,直接扎进了她右手的食指。
一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啪”地落在了铺开的数学卷子上。
平安极快地把左手从抽屉里抽出来,在血滴上抹了一下,然后用宽大的校服袖子一把盖住了那道红痕。
“没事。扎到死皮了。”平安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宋予安坐在后排,看着平安那只缩在袖子里的手。
他刚才升起的那点骄傲,在这一刻被那滴血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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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操场西边。
风很大,天灰蒙蒙的。
宋予安跑过来的时候,平安正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她的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圈创可贴。
宋予安一屁股坐在长椅的另一头,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今天太亢奋了,哪怕看到了那滴血,那种死磕终于有了回响的激动,还是压不住。
“夏平安!”他眼睛亮得惊人,“老张头今天夸我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那些破公式也没那么难!”
“嗯。”平安低头喝水。
“我姐昨天还骂我考不上,今天我就做出来了!”宋予安激动得语速极快,甚至开始比划,“等我以后考上政法大学,你手也治好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北京!去完医院,我带你去爬长城!”
他转过头,满眼期待地看着平安,像个等待夸奖的小孩。
但平安没有笑。
“手治不好。”平安突然打断他,声音极其冷硬,像是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宋予安脸上的激动僵住了:“什么?”
“类风湿是不可逆的。”平安看着手里那杯慢慢变温的水,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这手只会越来越废。就算我考上了北京的大学,这手也拿不了笔了。爬长城?我可能连台阶都迈不上去。”
空气像死一样寂静。晚风吹得落叶在地上打转。
宋予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他看着平安那只缠着创可贴的手,看着她苍白而冷漠的侧脸。
他没有说“会好的”,也没有说“现在医学这么发达”。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抢过平安手里的水杯,重重地放在长椅上。
“夏平安。”宋予安盯着她,眼底因为极其强烈的执拗而泛着红血丝,“手废了,我当你手。考上了政法,我去北京给你推轮椅。”
平安愣住了,抬头看着他。
“我不管你手能不能好,也不管你以后变成什么样。”宋予安咬着牙,声音发着狠,“你只教我考上了政法。你敢不敢跟我赌?”
风吹起平安的短发。
她看着宋予安那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在那一刻,她觉得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团冰冷的死水,被一把粗糙的火把硬生生地燎了一下。
有点疼,但滚烫。
平安垂下眼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伸出右手,把长椅上的水杯拿了过来,喝了一口。
“水凉了。”她说。
“明天给你带热的。”宋予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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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平安的日记
10.11
今天手流血了。没觉得疼。
许知行今天一直低着头,他可能很难受。但我顾不上他。
宋予安说要给我推轮椅。
这人真的是个疯子。
水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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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行的日记
10.11
那道题,我以前三分钟就能做出来。
今天看着宋予安在台上写。
我连笔都握不住。
我是不是真的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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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予安的备忘录
10.11
她没拒绝。
她说水凉了。
明天买个好点的保温杯。